第378章 無間道

「那,」蘇偉皺了皺眉,盤著腿往四阿哥身邊湊了湊道,「甘肅的存糧到底夠不夠啊?」

「看地方呈上來的記錄確實是夠的,」四阿哥把一本冊子攤開給蘇偉看,「不過,各地方府庫虧空已不是一年兩年了,甘肅這幾年頻頻大旱,收成能有多少。我估摸著,不少糧倉都是樣子貨,最後肯定還得從老百姓身上扒。」

「都已經大旱了,再扒要死多少人啊,」蘇偉皺皺眉,「那個鄂海最不是東西了,擺明了拿捏富大人嘛,川陝的存糧怎麼也要比甘肅強些,這麼推三阻四的,他就是想趁機分一杯羹!」

四阿哥輕輕嘆了口氣,又拿起筆蘸了蘸墨,「富寧安到邊關統籌兵丁糧餉,對於這種局面,應該是早有準備的。我這就書信一封,讓年羹堯先籌措一批糧草,若是邊關有需要,直接從四川調過去。甘肅的存糧還是要以賑災為先。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皇阿瑪追究,富寧安可以把責任擔下來。皇阿瑪心裡也有數,不會為難他的。」

蘇偉認同地點點頭,看著四阿哥寫信,四阿哥卻一直沒忘被人岔過去的話題,瞥了一眼裝乖巧的蘇大公公道,「我都聽庫魁說了,老九、老十身邊那兩個公公,你以後不許再接觸。就是老九打了拉攏你的算盤,老八可不糊塗,這事兒太危險,你給爺到此為止。」

「那我不是白喝那麼多酒啦!」蘇偉眼睛一瞪,伸手拉了拉四阿哥的袖子,「我會見機行事的,我又不傻,不會太深入其中的。再說,那個何玉柱很能沉得住氣,今天一天都在跟我打馬虎眼,他們到底打了什麼主意,現在都還不能肯定呢。你再讓我接觸接觸,起碼搞清楚他們的目的再決定嘛。」

四阿哥看了看那牽在袖子上的手,嘴角微微勾起,「蘇大公公定下的事,估計本王爺再怎麼反對,都是於事無補的吧。」

「那哪能呢,」蘇大公公嘴角一咧,拽著毯子舒服地往四阿哥身上一靠,「宮裡宮外的人都知道,我一向最聽話了……」

翌日,

一大清早,蕭二格到東小院外給蘇偉送來了訊息。

「咱們的人在八爺府外守了四五天,總算逮到了那姓馮的影子,跟您提供的訊息一樣,那姓馮的果然在外頭支了個院子,大的小的都有!」

「地址查出來了?」蘇偉低頭挽起袖口。

「查出來了,」蕭二格湊到蘇偉耳邊,「在大柵欄那一帶,別看人多眼雜,但乾的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反倒不惹人懷疑。」

「好,把人看起來,等下次馮進朝出門,咱們去逮個活的!」

「好嘞,」蕭二格利落地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張起麟湊上前,有些擔心地道,「這事兒靠不靠譜啊,說到底,八爺府那位側福晉對咱們還是心存著芥蒂的。」

「不怕她心存芥蒂,大家都是互相利用罷了,」蘇偉看向僅一牆之隔的八爺府,「嘉怡在八爺府的作用不小,決不能輕易放棄。那個馮進朝,是她一手培養起來的,這個把柄,既然她能用,咱們自然也能用。」

日上三竿,蘇偉準備出門,卻在東花園的拱門旁碰到了正巧尋過來的侍女凌兮。

「蘇公公安好,」凌兮衝蘇偉欠了欠身,「我們家小主在那邊的亭子裡彈琴,湊巧看見蘇公公經過,想跟蘇公公說說話。」

蘇偉看了一眼不遠處坐在亭子裡的年氏,輕輕點了點頭,跟隨凌兮走到了涼亭旁。

「奴才蘇培盛給側福晉請安。」

「蘇公公請起,」年氏側對著蘇偉,臉也沒有轉過來,兩手都按在古琴上,「耽誤蘇公公辦事了,只是蘇公公平日裡事忙,若不是恰巧遇上,我也不好貿然打擾。」

「側福晉太客氣了,」蘇偉低下頭,「側福晉有事要吩咐,只管派人來傳喚一聲就是。」

「並非是什麼吩咐,」年氏看了凌兮一眼,凌兮上前,遞給蘇偉一個沉甸甸的荷包,「上次險些落水,多虧蘇公公出手相救。這些是我的一點心意,蘇公公先收下吧。」

「這 ——」蘇偉猶豫了片刻,抬頭正碰上凌兮略帶祈求的視線,遂伸手接過,「奴才多謝側福晉賞賜。」

年氏輕撥了一根琴絃,臉色隱藏在一片陰影裡,「我還有一件事,想問問蘇公公。」

「側福晉請講 ——」

年氏緩緩嚥下口氣,一旁的凌兮卻莫名有些緊張。

「你為什麼要救我?」

這話一齣口,亭子裡平白卷起一陣風,若不是年氏轉過頭來,蘇偉都以為自己剛才是不是幻聽了。

「那個,保護主子,本來就是奴才該做的啊,」一腦袋問號的蘇公公,實在不知年氏有什麼用意,尋思了半天,只好試探地回答了這麼一句。

年氏聽了,神情似乎沒什麼變化,重新轉回頭,輕輕撫摸起琴絃,「那就多謝蘇公公了,蘇公公去辦自己的事吧。」

「嗻……」蘇大公公應了一聲,莫名覺得有些心虛,遂趕忙揣著沉甸甸的荷包告退了。

凌兮看著蘇培盛走遠,對自家主子更為擔心,待轉過身來正要上前時,卻愕然發現,年氏哭了……

一滴滴淚珠砸在琴絃上,摔得四零八落。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年氏的人設跟詩玥差不多,只不過她求的比詩玥多些,所以大家總會討厭她。

三個人的感情之路上,最悲哀的,不是有個情敵,而是你把人家當敵人,人家壓根沒把你放在眼裡啊。

1該奏章引用自康熙起居注「議政大臣等議覆、四川陝西總督鄂海疏言……應如所請。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