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落水

一個堂堂王爺為了救一個太監,冒著生命危險往湖裡跳。

這要讓人發現了,他還能有命在嗎?

當下,蘇大公公也不敢偷懶了,隨意換了個狗刨的姿勢,飛快地朝他家王爺撲騰了過去,邊撲騰還邊喊道,「快來人吶,王爺落水啦,來人救人吶!」

許是蘇偉的喊聲太有震撼力,一時情急的四阿哥猛然清醒了過來,當下停止了動作。任由伴著一串水花撲騰過來的蘇大公公,把他連推帶舉地弄上了船。

被蘇公公這神來一筆一攪合,連跟著跳下船的船伕,也搞不清王爺是失足落水的,還是自己跳下去的了。

只有年氏,捂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在替王爺又是披衣裳,又是捧暖爐的時候,順著王爺時不時投去的目光,往蘇培盛身上掃一眼,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暢春園

九經三事殿議政,因甘肅大旱,康熙爺下旨,賑濟饑民之事較之徵剿策妄阿喇布坦更為緊要,甘肅所屬州縣所有糧倉開倉散賑,至明年麥秋之後停止。

而邊關所需軍糧,由川陝總督鄂海,調本省倉內米麥運至甘肅巡撫綽奇處,再由綽奇送至哈密。

下朝後,康熙爺留了幾位親信大臣在偏殿議事,圓明園來人稟報,魏珠得了訊息,在康熙爺耳邊低語了幾句。

康熙爺坐在龍案後頭久久不語,屋內幾個大臣都開始你看我、我看你後,康熙爺似乎才緩過神來,端起碗茶喝了兩口道,「胤禛這孩子啊,別看平時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其實總有讓朕操心的地方。自打出宮建府,這大病小災的就沒斷過……」

自打太子爺被廢,大臣們都很少見到萬歲爺唸叨某位阿哥的樣子了,遂一個個洗耳恭聽的樣子。

康熙爺嘆了口氣繼續道,「你們說啊,就圓明園那麼大個地方,有多少水?這一早晨就又是蛇咬,又是落湖的,朕聽得都心驚肉跳的。」

魏珠見狀,陪著小心道,「萬歲爺放心,王爺一點兒事沒有,就是一條跑上船的水蛇,估摸受了些驚嚇,圓明園那頭已經宣了御醫了。」

「多派幾個御醫過去,」康熙爺一臉□□心的模樣,「這幾天本來就冷,別回頭又著了風寒。」

「是是是,」魏珠俯身應諾,垂首退了下去。

屋內幾個大臣,眼觀鼻、鼻觀心,心裡都偷偷打起了小算盤。

圓明園

因著丁芪不在,四阿哥也不敢讓其他太醫給蘇偉診脈,只能一邊自己應付著,一邊讓莊子上僱來的大夫給蘇偉看診。

太醫給四阿哥開了一堆驅寒養氣的補藥,四阿哥都讓熬了兩幅,自己又急忙趕到梧桐院去看蘇偉的狀況。

莊子上來的大夫是個實惠人兒,給蘇大公公看診的結果是 —— 有些積食。開了張促消化的方子就走了,蘇大公公沒讓熬,極其嫌棄地把方子扔進了火盆裡。

「一會兒還是跟爺一起喝碗驅寒的藥,」四阿哥坐在床邊,伸手在蘇偉額頭上摸了摸,「你在那水裡泡的時間長,爺摸著你有些發熱了。」

「是你手太冷,」蘇偉一把抓下四阿哥的手,自己在被子裡往床中間挪了挪道,「你也上來捂一會兒,一會兒就熱乎了。」

四阿哥又在蘇偉臉上摸了摸,最後還是脫了靴子,跟蘇偉一起躺到了床上。

「我讓張保他們去水裡抓蛇了,」蘇偉側過身道,「船伕說那是水蛇,本身沒毒,攻擊性也不強,我想應該不是人為的。不過,後湖裡頭都得下網撈一撈了,說不定不止那一條。」

四阿哥在被子裡抓過蘇偉的手,輕輕捏了捏,「爺的腦子裡面,一直閃過你跌下湖那一瞬間的畫面,心裡好像被抽空了一塊兒似的,現在還補不起來……」

蘇偉支起身子,半趴著看了四阿哥一會兒,突然撲過去,把四阿哥一摟,「現在補起來了嗎?」

四阿哥心口一熱,半晌後輕輕一笑,「再抱一會兒!」

「好!」

張起麟端著藥碗,候在門口,一邊尋思著如何開口送藥,一邊在心裡暗暗為自己叫好,他就說嘛,這個門是能隨隨便便進的嗎!

十月二十三,圓明園

蘇偉收到了王致和南醬園輾轉送來的信,信是平安麵館的掌櫃,也就是繡香的兄長藉著買醬菜的掩護,暗中送到南醬園的。

南醬園一直想將信交到蘇偉手上,可惜蘇偉和一幫老太監自離了王府後還沒回去過。王府新換上來的一幫小太監,南醬園的人也不熟悉,所以信一直壓在掌櫃手裡。

這次還是蘇偉派庫魁回京收賬,這才輾轉送到了蘇偉手上。

繡香的哥哥識字不多,信也寫的潦草,大體的意思是,繡香跟隨側福晉出京,很長時間沒有訊息,前幾日突然拖人送來一堆繡品,說是為了給哥哥慶祝生辰,繡香哥哥的生辰早已過完,遂覺得十分蹊蹺,特意詳細檢視了那堆繡品,發現其中兩方帕子有些奇怪。

蘇偉拿出那兩方帕子看,一方帕子上,繡了幾根折斷的桃花枝,一地的花瓣灑在碎石堆裡。

這是繡香曾經與蘇偉約定的求救暗號,一地殘枝代表她們遇到了危險。

而另一方帕子上,繡了一支金簪被困在一個黑洞洞的屋子裡。

金簪代表的應該是嘉怡,難道是嘉怡被囚禁起來了?

蘇偉一時得不到確切的答案,但繡香她們確實遇到了困難是肯定的。

嘉怡如今的身份,在八阿哥身邊很有用,蘇偉並不想放棄,他必須想辦法,儘快查出八爺府後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十月末

眾人都隨康熙爺回了京城。

雍親王府內,太監們明面上分成了兩股勢力。年輕的巴望著萬祥,年老的還是以蘇公公馬首是瞻。

只有東小院清楚,這王府裡,其實從頭到尾,仍然只有一個蘇培盛。

十一月初一

蘇偉從吉盛堂出來,迎面正碰上兩張熟臉。

「喲,這不是何公公和任公公嗎?」蘇偉眉角一翹,兩隻手往身後一背,端的是目中無人。

任誠臉色一沉,還未待發作,就被何玉柱搶先壓了過去,「蘇公公安好,小弟兩個聽說蘇公公營下的吉盛堂,那是客滿為患,今兒是特地來開開眼的。」

「好說,好說,」蘇偉咧嘴一笑,「比起那個什麼天和商號是要好上那麼一些,但是也還稱不上客滿為患。」

何玉柱的眼角抽了抽,強保持住風度,指了指不遠處的酒樓道,「不知蘇公公可否賞個臉,今兒既碰上了,就讓小弟招待您一回?」

蘇偉往那酒樓看了看,打量的目光從何玉柱的臉上慢慢掃過,片刻後,乾脆點頭道,「好啊,既然何公公盛情難卻,蘇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