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對與錯

康熙四十八年

九月二十三,承恩園

「這個鄂海據說與齊世武的關係不淺,」八阿哥端起馮進朝新送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當初,二哥被廢,齊世武、託合齊先後因罪入獄,甘肅、川陝的官員都被大量清洗,只有這人奇蹟似的留了下來,皇阿瑪竟然還放心把川陝交給他,顯然是個會見風使舵的人物。」

阿爾松阿將唇一抿,輕輕笑了笑道,「貝勒爺不必擔心,越是這種趨利避害的人,咱們控制起來越容易。不過施捨些甜頭,讓人知道,這朝堂之上,能真正使他得益的唯有貝勒爺,他定然乖乖聽從。待得日後,貝勒爺若不屬意他,再想法奪了他的權柄就是,那齊世武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嗎?」

「這些事兒如今也說得早了些,」八阿哥放下茶碗,不輕不重地嘆了口氣,「去邊關統籌兵丁糧草,照理說,皇子的身份更為便利。可你們也看見了,皇阿瑪是寧可派個名不見經傳的吏部尚書去,也不願我們這些兒子接觸到一點兵權。如此,那東宮的位置,最後到底會屬於誰,誰也拿不準啊。」

阿爾松阿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彎了彎嘴角道,「聖心難測,不過,事在人為。萬歲爺子嗣繁盛,於咱們大清來說,既是好事,也是壞事……」

說起了子嗣,阿爾松阿與納蘭揆敘對視了一眼,納蘭揆敘接過話頭道,「微臣家裡,有兩個侄女正當好年紀,微臣看貝勒爺後院空虛,不知貝勒爺可願多兩人伺候。日後,能為貝勒爺繁衍子嗣,也是微臣家的榮幸。」

「多謝納蘭兄一片好意,」八阿哥面色不變,只輕笑了笑道,「不過,總不好委屈納蘭家的女兒,沒名沒分地呆在我的府邸。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皇阿瑪疑心又重,胤禩實在不敢因一點私事壞了咱們的大計。」

納蘭揆敘也是一怔,與阿爾松阿對視了一眼,也不再堅持。

不過,八阿哥心裡清楚,納蘭揆敘的試探只是一塊兒敲門磚,緊接而來的將是鋪天蓋地的猜測與懷疑。

傍晚

嘉怡縮在層層軟帳中,將自己抱成一團,外間任何一點聲音,都能讓她毛骨悚然。

「小主,」繡香端著托盤,掀開軟帳,躲在角落裡的嘉怡立時驚叫出聲。

「小主,別怕,是我,」繡香不敢貿然上前,只等嘉怡平靜下來,才慢慢放下托盤道,「小主,您吃點兒東西吧,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都是你愛吃的。」

嘉怡連連搖頭,蒼白著一張臉指了指外面道,「是不是有人來了?是不是又有人來帶我走了?你快去幫我攔著,就說我病了,病的快死了,快去!」

「小主,沒有人,」繡香握住嘉怡冰涼的手指,心疼的直冒眼淚,「貝勒爺午後就出去了,今兒晚上園子裡就咱們倆。小主你別怕,吃點兒東西,咱們好好睡一覺。」

「不,我不睡,」嘉怡避開繡香遞來的碗筷,整個人還是丟了魂兒似的,「我餓病了就好了,餓出毛病來,就不會帶我走了……」

「小主,」繡香有些崩潰地跪到床邊,「您這到底是怎麼了?這幾天,到底出什麼事兒了?貝勒爺日日把您帶去那個小院,還不讓人跟著,到底想幹什麼?」

嘉怡猛地瞪大了眼睛,雙手捂住耳朵,瘋了一樣的使勁搖頭,「不,不能說!誰都不能告訴,什麼事都沒有,什麼事都沒有!」

「側福晉 ——」

一個不陰不陽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嘉怡驚叫了一聲,一頭鑽進了被褥裡。

繡香抹了把臉,端著一點沒動的托盤走到了門外。

馮進朝衝繡香笑了笑,彎腰打了個千兒道,「繡香姑姑,貝勒爺叫側福晉過去呢,勞您通報一聲唄。」

「側福晉病了,」繡香把手裡的托盤往馮進朝懷裡一塞,「現在一點東西都吃不下,我正準備找大夫來呢,要不馮公公幫我跑一趟吧?」

「這 ——」馮進朝抻著脖子往屋裡看了看,面露難色地道,「貝勒爺那頭還等著呢,要不然,先叫側福晉過去,奴才再去找大夫?」

「馮進朝!」繡香柳眉一瞪,不大的人氣勢卻不小,「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怎麼有今天的了?要不是我們小主,貝勒爺身邊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你自己有什麼把柄,自己不知道嗎?」

馮進朝被吼的一愣,面上隨即陰沉了下來。繡香卻不懼她,一雙眼裡滿是不屑。

照理說,馮進朝如今已是貝勒爺身邊的紅人,全不用如此縮手縮腳。可偏偏,他確實落了把柄捏在那位側福晉手上,一想到那側福晉曾經的手段,湧到嘴邊的怒氣,又堪堪嚥了下去。

「繡香姑姑這是哪兒的話,奴才不也是奉命行事嗎?」馮進朝勾出一嘴的賤笑,放軟了語氣道,「要不這樣,我先去回了貝勒爺,看貝勒爺如何吩咐?」

繡香揚著下巴,沒再咄咄逼人,反手拎了個包袱出來,遞給馮進朝道,「過幾日就是我哥哥的生日了,我呆在園子裡也回不了京,你派個人給我送到京西平安麵館去。」

「行,您放心,」馮進朝乾脆地接過包袱,衝繡香俯了俯身,轉頭向八阿哥覆命去了。

繡香佯裝沉穩地關了屋門,轉過身整個人就恍若癱了一半。她瞧了一眼床上還捂在被子裡的人影,默默祈禱包袱裡的東西不要被人發現。

十月初,圓明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