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太醫快坐,」詩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剛讓程太醫看笑話了。」
「這有什麼,多活動些對小主的身體也好,」程斌低下頭拿出脈診,替詩玥把起了脈。
少頃,程斌抬起手,又看了看詩玥的臉色,「小主這些日子鬱結之症好了很多,可見上次的藥方還是起了作用的。」
詩玥眼神微閃,不知想起了什麼,微微彎起唇角,點了點頭。
「一會兒我再幫小主添上兩味藥,畢竟身體有虧,還是多調養一陣為好,」程斌又道。
「麻煩程太醫了,」詩玥扣緊袖口,看著程斌開啟藥箱,收起脈診,又有些遲疑地停滯了片刻。
「有什麼事嗎,程太醫?」詩玥偏過頭,有些奇怪。
程斌抿了抿乾澀的嘴唇,踟躕了片刻,慢騰騰地從藥箱裡拿出了一隻密封的陶罐。
「這是 ——」
「是王致和的豆腐乳,」程斌的嗓音有些低,眼神也有些閃爍,「可能比不上府裡供上的,但也是南醬園的老師傅做的,小主要是不嫌棄,就收下這壇吧。平日能多用些飯,對小主的身體也好。」
詩玥和站在門邊的絮兒都有些詫異,絮兒直覺有些不妥,但一時也挑不出理來。
倒是詩玥直爽,只略頓了頓,就大方地接過陶罐道,「那就多謝程太醫了,我這些天還真惦記著呢。正好,我這兒新做了些桂花糕,不是什麼好東西,一會兒讓絮兒也給你包一些去。」
「那就,多謝小主了,」程斌站起身,跟詩玥告辭離去,接過那包桂花糕,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翌日,
不眠不休的九經三事殿偏殿終於議出了第一批應戰章程,很快經康熙爺批覆,又八百里加急發往邊關。
圓明園梧桐院內,四阿哥也很快收到了訊息,張廷玉尾隨其至與四阿哥商議,蘇偉像模像樣地接過奏章,給在場幾人誦讀。
「發西安滿洲兵三千,總督標下營兵二千,甘肅提督標下兵亦酌量派出,星急前去救應。再行文青海左翼及喀爾喀、扎薩克等各令防備。西安滿洲兵,令將軍席柱與副都統一員帶領。總督標下兵,令副將一員帶領。甘肅提督亦令帶領標下兵。俱於文到三日內啟行!兵馬錢糧令西安巡撫永泰沿途料理。此三處兵應派大臣一員,前往調遣。」
四阿哥皺了皺眉,蘇偉瞅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張廷玉,繼續道,「西寧、嘉峪關兩路各設驛站,派筆帖式坐檯。西寧、青海等處事務,令侍衛阿齊圖等暫駐西寧料理。現今甘肅兵丁俱調出接應,調涼州兵一半至甘肅要路防守。再,策妄阿喇布坦現侵哈密,未必不至喀爾喀地方。應派大臣一員前往傳諭喀爾喀,並厄魯特王策零旺布、公多爾濟色卜騰、茅海、輝特公羅卜藏等各令預備。」
奏章唸完,蘇大公公滿眼金星,張廷玉倒是有條有理,逐一分析道,「此次調兵,確實過於分散,應該也是為了各地駐防。看起來,皇上確實十分擔心策妄阿拉布坦是有備而來,不只是哈密,而是從各個關卡,先後發難。」
「準噶爾要大範圍在邊境調兵,我們總不能一點兒風聲都不知道,」四阿哥向後靠到椅背上,「我更傾向於,這是一次試探。」
「可是,這種試探實在不像準噶爾的作戰風格,」張廷玉也有些困惑,「準噶爾以騎兵為主,一向講究出其不意,速戰速決。貿然試探,只會暴露他們的兵力部署。而且,如果真的惹怒了當今聖上,大兵進舉準噶爾,只怕策妄阿拉布坦會更加被動。不過,若此舉不是試探,又沒有其他部署,那麼準噶爾的目標就只能是哈密,這卻也說不過去。哈密不算水草豐美的地方,定居的百姓也少,根本沒什麼好搶奪的。準噶爾冒著重重風險而來,不是得不償失嗎?」
張廷玉的分析十分有理,四阿哥一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畢竟眼前哈密的情報還是太少,「無論這次準噶爾的目的是什麼,都說明策妄阿拉布坦這個人絕不是個簡單人物。皇阿瑪決策果斷,希望真的能重創準噶爾,最起碼可以破壞一些他們的計劃。」
當天,隨著軍報發往邊關的,還有皇上親自下旨,派去甘肅統籌一切兵丁糧草的御用大臣 —— 富寧安。
入夜,富寧安偷著來到圓明園,因為軍情緊急,他第二天就得出發趕去甘肅。四阿哥當晚,寫了一封親筆信,交給富寧安收藏。
此次哈密一戰,因情況特殊,兵丁糧草都臨時從各地徵調,領兵的人想要兵貴神速,需得各方極力配合。
四阿哥的信,就是交給年羹堯的。年羹堯如今時任四川巡撫,又可參贊軍務,有他的配合,富寧安此行勢必能事半功倍。
「這封信務必收好了,千萬不能落到別人的手上,」四阿哥親自把富寧安送到圓明園偏門旁。
富寧安把信放到胸口,俯身衝四阿哥深深一揖道,「王爺殷切之情,微臣謹記於心。請王爺放心,微臣定不辜負王爺期望。」
四阿哥雙手扶起富寧安,語氣略沉,「此次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本王祝公一切順利,大勝而歸。」
哈密的戰事讓朝廷上下格外緊張,一連幾天,八百里加急的軍折一封接著一封地傳出京城。
不過,這一切,貌似都引不起蘇大公公的多少興趣。此時,他正站在奴才房外,等著萬祥哆哆嗦嗦地邁出門檻。
蘇偉眯起眼睛,一邊盯著萬祥一邊對身旁的張起麟道,「不是說就擦破點兒皮嗎?我看他這樣,怎麼好像骨頭都斷成幾截了?」
「誒,還不是被您的氣勢嚇的嘛,」張起麟捅了捅蘇偉,一臉和藹地迎上前去,「我說萬公公啊,這裡頭的事兒,張保都給你交代清楚了吧?」
「清楚了,清楚了,」萬祥連連點頭,下巴都磕到胸口上了,「小的一定聽話,請各位公公放心。」
「欸,不是讓你聽話,」張起麟拍了拍萬祥的肩膀,豎著下巴衝蘇偉指了指道,「瞧見沒?是讓你學著他。他有多囂張,你日後就得有多囂張。」
入夜,承恩園
偏僻的小院內,亮著一點燭火。八阿哥最信任的兩個侍衛守在門口,就連馮進朝都不允許進入伺候。
鋪了新床褥的雕花木床旁,烏拉那拉氏嘉怡哆嗦著身子,癱在地上。
八阿哥手裡拿著一壺酒,臉頰微紅,眼神卻十分清明。
嘉怡緊抿著嘴唇,不讓嗚咽聲從喉嚨裡洩出,此時此刻,她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八阿哥又仰頭喝了一口酒,抬起手攥住了嘉怡的下巴,「你聽到外頭的流言了吧,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嘉怡瘋狂的搖頭,眼淚從眼眶裡飛速流出。而八阿哥的神情,卻越發冷峻,「你如果沒猜到,那你哭什麼?」
嘉怡怔愣在原地,八阿哥冷哼一聲,甩開她的身子,「躺到床上去,你是爺的側福晉,也該給爺生個孩子。」
嘉怡瞪大了雙眼,腦中卻是一片空白,身體支配了她,自動地爬上了床,褪去了衣衫,躲進了鬆軟的嫣紅錦被中。
八阿哥還坐在床邊喝酒,嘉怡緊緊抓住被沿,卡住的頭腦開始慢慢轉動,或許,或許八阿哥已經治好了,或許他壓根就是裝的……
「呼 ——」
床裡的人瞬間僵硬了身體,屋內陷入了一片黑暗。
這處小院建在高大的假山後頭,周圍都是將近百年的老樹,一到晚上,假山的陰影籠在小院上空,密密麻麻的枝椏將月光層層盤剝,能照進窗子的,只有薄如輕紗的虛虛一層。
嘉怡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床邊,他聽到了靴子落地的聲音,聽到了衣裳落到腳榻的聲音,聽到了有人爬上床的聲音……
可是,她就是看不清人……
作者有話要說
娃娃在微博上發了雍親王府的歷史地圖,和娃娃手繪版小蘇子地圖,嘻哈哈,大家感興趣的可以去看看,看跟大家想象的一樣不一樣,搜四眼娃娃小屋就行了。
蘇偉唸的奏章是節選自清聖祖實錄,我理了理前後話,讓大家看得清楚一點兒,之前也有幾段康熙爺的發言和奏章是節選自清聖祖實錄或者清史稿,不過都是情節必需品,否則內文就都成空話了。
大家不要一眼都不瞄就直接略過去啊,娃娃辛辛苦苦一年一年看過來的,真的,有的原句都不是人話。
以後我要做一個注重版權的孩紙,凡是有引用的地方,都得標出來。
另外,我覺得我好對不起八爺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