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八年
八月二十,圓明園
待從暢春園回來,福晉與年氏、李氏面色都不好,平白在德妃宮裡吃了一通教訓,各個心裡都不甚舒服。
年氏才回了住處,就叫了採兮道,「萬祥今兒跟王爺出去了嗎?」
「沒有,」採兮低頭答道,「王爺今兒就帶了侍衛出去,萬公公應該還在清晏閣呢。」
「小主,」凌兮知道年氏的想法,忍不住出聲道,「王爺有令在先,福晉都沒有動作,小主還是 ——」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年氏打斷了凌兮的勸說,繼續吩咐採兮道,「把萬祥帶來見我,儘量不要驚動旁人!」
「是,」採兮領命而退,留下心裡七上八下的凌兮,陪在面無表情的年氏身旁。
一刻鐘後,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年氏站起身,門外進來的卻不是萬祥。
「兆佳氏恩綽給側福晉請安,」恩綽止步於門檻外,俯身拱手。
「恩綽大人來此,是為了 ——」年氏沒有把話說完,抬眼望去,恩綽的身後,沒有萬祥,也沒有采兮。
「屬下奉命監護萬祥公公的一應事宜,聽說小主有事傳喚,特來此代為轉達,還請小主諒解。」
年氏輕笑一聲,半晌後搖了搖頭,「罷了,採兮是奉我的命令才出去的,勞煩大人把她放回來吧。」
「屬下自是不敢為難採兮姑娘的,」恩綽言罷俯首,行禮而退。
凌兮暗自吐出口氣,年氏一手撐了額頭,有些懊惱,又自覺深深的無力。
另一頭,恩綽回了清晏閣,讓人放了採兮,也是偷偷鬆了口氣。對方是側福晉,王爺又不在圓明園,若年格格執意要殺萬祥,他還真不知自己能不能堅持到最後。
時辰已近傍晚,送膳的小太監進了萬祥的房間,片刻後竟驚叫著跑了出來,「不好了!不好了!大人,大人,萬公公,他他跑了!」
自打九經三事殿後,王爺在圓明園裡也下了鐵令,不許任何人傷害萬公公,還特意指派了恩綽看護萬祥,以防他遭遇不測。
雖說恩綽跟傅鼐他們一樣,都不太明白王爺的用心,但總是保著萬祥活了下來。
可時至如今,這送膳的小太監竟然告訴他,萬祥跑了!萬祥又不是個傻子,他應該知道,現在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比清晏閣更加安全。
「他不會跑的,」恩綽鎮定下來,吩咐其餘的侍衛道,「你們分頭,去福晉那兒、後院的各位小主那兒,還有兩位格格那兒,務必找到萬祥,把他平安帶回來!」
「是,」眾人領命而去,恩綽咬著牙,又把萬祥的屋子裡裡外外地搜了一遍。
衣裳鋪蓋都沒少,只有錢匣子空了,難不成,他真的跑了?
「恩綽!」
這邊恩綽還在沉思,那邊屋門被人猛地推開,一個人影撲了進來。
「巴彥?」恩綽心裡咯噔了一下,「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去莊子上了嗎?」
「別提了,」巴彥捂著肚子,臉孔蒼白,「蘇公公甩了我們,帶著庫魁進京了。這眼瞅著天要黑了,都還沒回來,我覺得不好,趕緊過來找你,可別出什麼事兒了。」
「是出事了……」恩綽緩緩睜大了眼睛,一個念頭在心底呼之欲出,「壞了,不會是蘇公公吧?」
「什麼,什麼是蘇公公?」巴彥話還沒說清楚,肚子裡就是嘰裡咕嚕一陣,「誒喲,不行了,我要去茅房!」
圓明園刑房
「李公公,你看,就是這幾張紙。昨兒個京裡送來的,雖說是手抄的,但是被人傳的有鼻子有眼兒,也不知跟福晉那兒的案檔有沒有關係。」
李氏的兄長李涵,如今也是王府的六品管領,自打出了謠言的事兒後,就協助恩綽和小英子在京裡調查。
「有沒有關係,要到福晉那兒對一對才行,」小英子翻看了幾張紙,眉頭深深皺起,「這和咱們府上的案檔還真有些像,難不成真是福晉 ——」
「李公公!」
小英子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一頭衝進來的恩綽打斷,「蘇公公,蘇公公是不是回來了?」
「我師父?」小英子翹起眉梢,「不可能啊,我師父不是在莊子上嗎?」
「李公公,你可別騙我,」恩綽臉色煞白,「剛剛巴彥回來了,他說蘇公公帶著人偷偷進京了,到現在都沒回來。而我剛剛去了一趟年小主那兒,一回來萬祥就不見了!」
荒郊
距離圓明園不遠,有一片荒園,不知是誰在這裡栽了兩排葡萄架,葡萄結的雖然不大,但酸酸甜甜的很是好吃。
兩排葡萄架中央,豎著一座殘破的二層小樓,就在傍晚時分,幾個太監宮服的身影,出現在了二層小樓前。
「唔唔唔唔……」萬祥瞪大雙眼,手腳被縛,嘴裡也塞了布條。
蘇偉緩步走到萬祥身前,慢慢蹲下,「你也是個無辜的人,只可惜了,老老實實地做事兒多好,幹什麼非往王爺跟前湊呢?你以為伺候王爺是個威風的活兒,其實一不小心,這刀就架在脖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