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圈禁

康熙四十八年

午夜,

陰森的刑部大牢死氣沉沉,看守的牢卒捏著鞭子挨個牢門檢視,那些曾經風光一時的官宦僚臣,一旦進入這裡,也都只能縮著身子,倚在髒亂的乾草上昏昏欲睡。

走到最裡頭的牢房前,勞卒厭惡地唾了一聲。牢房裡已經沒有了犯人,卻停了一口漆黑的棺木。

一代封疆大吏,曾經頗受萬歲爺偏愛的兩江總督噶禮,如今只得了一口薄棺。被賜自盡之後,勉強算留了全屍。

不知何處吹起的冷風捲動了牆邊的燭火,投在地上的陰影顯得越發猙獰。

勞卒看了一眼烏沉沉的棺槨,沒來由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真是倒霉,」勞卒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剛想轉過身,一陣讓人背脊發涼的摩擦聲在晃動的燭影中幽然響起。

「人去矣,我可出也……」原本自縊而死的人,歪著脖子推開了棺蓋,在勞卒瞪大的眼中慢慢坐起。

六月初四,圓明園

蘇偉聽了小英子繪聲繪色的描述,摸著滿胳膊的雞皮疙瘩道,「那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還是死了,」小英子搖頭晃腦地接著道,「那個勞卒還算有點膽子,看見噶禮詐屍了,回頭就抄起了牆角的斧頭,把噶禮的頭整個砍了下來,這回是徹底沒氣兒了。」

蘇偉抖了抖肩膀,回頭看四阿哥,四阿哥手撐著眉心,神情嚴肅。

「這事兒,估計三分真五分假吧,」蘇偉思忖著道,「畢竟,只有那一個牢頭在現場。就算噶禮真沒死成,估計也就剩最後一口氣了。讓那牢頭髮現,肯定怎麼能立功怎麼說。」

「爺並不關心那牢頭是否誇大其詞,」四阿哥沉下嗓音道,「事關欺君,那牢頭就算有所誇大,應該也沒膽子無中生有。可若他說的話都是真的,此事就不是小事了。天一亮,噶禮的屍身就會被領走,如果沒有人發現,那這個已死之人,就徹底逍遙法外了。」

「照你的意思,」蘇偉瞪大眼睛,一屁股坐到四阿哥跟前,「噶禮詐屍不是個意外?就像當初得麟一樣,是有人想用假死救他!」

四阿哥點點頭,蘇偉有些不可置信,「得麟那時候好歹是他父親監刑,而且人還遠在盛京,有機會渾水摸魚尚可理解。這噶禮可都深陷刑部大牢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哪有那麼容易就成事的?再說,這人都已經被判了刑,救出來也是死人一個,誰還會費那工夫?」

四阿哥沒說話,一手放在石桌上,輕輕蜷起。

蘇偉眨巴著眼睛思索了片刻,突然一驚道,「皇上不會懷疑到咱們頭上吧?你都被罰跪了,噶禮也定刑了!」

「你當為什麼還有人在噶禮身上費工夫?」四阿哥打斷蘇偉的話,「這個時候的噶禮,唯一的價值,就在爺的身上了。」

六月初五,雍親王府

鈕祜祿氏從東花園回到西配院,剛好碰到李氏領著郭氏往外走。

「側福晉,」鈕祜祿氏福了福身,郭氏也低頭衝鈕祜祿氏行禮。

李氏簡單應了一聲,頭也不轉地帶著郭氏徑直而去。

鈕祜祿氏撇了撇嘴,衝著李氏的背影冷聲一笑,扶著慕蘭的手臂進了詩玥的院子。

「主子,鈕祜祿氏小主來了,」絮兒替鈕祜祿氏撩開簾子。

倚在榻上的詩玥放下手中的繡繃子,笑著衝來人道,「怎麼這麼一會兒就回來了?東邊的花可都開了?」

「開了,開得可好看了,」鈕祜祿氏一點不見外地坐到詩玥身邊,撿起繡繃子邊看邊道,「只可惜啊,東花園的景緻再好,大體也是比不過圓明園的。」

「怎麼提起這個了?」詩玥給鈕祜祿氏倒上熱茶,「你不是也不願意跟福晉出去嗎?」

「我說的又不是我,」鈕祜祿氏放下繡品,接過茶碗道,「姐姐這幾日不出門,是沒看見李氏的黑臉,真是連側福晉的臉面都顧不得了,見到誰都愛答不理的。」

「李側福晉就是那個性子,」詩玥又撿起針線繡起帕子來,「都是側福晉的位分,王爺只帶了年氏去,她能不生氣嗎?」

鈕祜祿氏輕笑一聲,拿下帕子壓了壓唇角道,「咱們府上,這種爭風吃醋的事兒,還真少見呢。」

詩玥手上一頓,針尖刺破手指,冒了一滴血出來。

「哎呀,姐姐怎麼這麼不小心?」鈕祜祿氏連忙拿著帕子來擦,被詩玥笑著躲過了。

「不過就是紮了一下,還費你一條帕子做什麼?」詩玥說著把手指含進嘴裡,整個人嬌俏了起來。

鈕祜祿氏呆了呆,她倒甚少看到詩玥稚氣的一面。

「小主,」絮兒恰在此時走進屋門,衝兩人福了福身道,「程太醫來了。」

「程太醫?」鈕祜祿氏擰了擰眉,轉頭對詩玥道,「姐姐,你身子不舒服啊?」

「不是,」詩玥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只是程太醫說我有鬱積之症,要時時調理,這段時間吃著他的方子,他就時不時地來給我把脈。」

「原來如此,」鈕祜祿氏撥出口氣,拍了拍胸口道,「這個程太醫醫術還是不錯的,姐姐也該好好配合。說到底,什麼事兒都沒有自己身體重要。」

「是,你放心吧,」詩玥一手撐起下巴,「有個程太醫嘮叨我就夠了,你可別跟著添亂。」

「姐姐這是不識好人心,」鈕祜祿氏笑著站起身,「今兒我就先回去了,省得耽誤太醫診脈。姐姐可別一味躲懶,我明兒來監督姐姐吃藥。」

「你可饒了我吧,」詩玥說笑著把鈕祜祿氏送到門口。

鈕祜祿氏走出門時,程斌還站在院內,見到鈕祜祿氏出來,連忙低頭行禮,一點不敢越矩。

鈕祜祿氏從他身前走過,微微側視的目光中帶了一絲探尋。

鈕祜祿氏走後,絮兒將程斌領進屋內。

「又勞煩太醫了,」詩玥坐在榻上,淺笑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