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孝心

康熙四十七年

九月十三,承乾宮

宮牆外人聲漸稀,貴妃佟佳氏與宜妃、德妃、榮妃聚在偏廳內飲茶歇息。

「這人啊,真是世事無常,」宜妃輕搖著團扇,一手按了按眉邊,「好像昨兒還跟咱們繞彎子、打機鋒,轉眼今兒就沒了。」

「良妃身子一直不好,」佟佳氏放下茶碗,輕輕嘆了口氣,「卻也沒想到這麼突然就嚥了氣,太醫原還說能挺到年底呢。難得八阿哥孝順,這些日子連口米湯都不肯喝。想是良妃在天有靈,多少也心懷安慰了吧。」

宜妃輕笑一聲,瞄了一眼低頭喝茶的德妃,卻聽榮妃在一旁道,「生前多承歡膝下,總好過死後哀慟啼哭。八貝勒進宮時候少,八福晉又是那副眼高於頂的樣子。可憐良妃,重病在榻,都沒見到兒子最後一眼。」

「也是前朝事多,」佟佳氏不鹹不淡地接了一句,「雖說良妃的喪儀是比照著平妃的來,但皇上那兒,似乎有意親至祭禮弔唁,祭品鹵簿還是先備出來的好。」

「貴妃說的是,」德妃捏著帕子掩了掩唇角,「小祭讓禮部準備也就是了,倒是寶華殿那邊,要不要再安排幾場法事?良妃是半夜時候沒的,痰噎了喉嚨,遺容青紫,伺候的宮女懈怠,天亮了才發現。雖是病逝,多少也讓人忌諱。」

佟佳氏闔了闔眼,輕輕點了點頭,「宮裡人多口舌雜,多安排幾場法事也好。不過,乾清宮那邊兒,還是少做驚動,省得萬歲爺憂思過重,有損龍體。」

「這良妃死後倒是多了幾分體面,」宜妃低頭擺弄著手上的護甲,「說起來,良妃能有今天,還要多虧了惠妃提攜。怎麼這出殯的大日子,也不見她來送送?」

「惠妃這些日子,身體也不大舒爽,」榮妃輕咳了一聲,「平日裡宣太醫的次數,倒比我這個藥罐子還多。」

雍親王府

今日是良妃的梓宮從宮裡移到殯宮的日子,四福晉也早早進宮相送,約莫午時才回到王府。

蘇偉正打算出門,恰好遇到了剛下馬車的福晉,連忙矮身行禮道,「奴才蘇培盛給福晉請安。」

福晉止住了腳步,目光幽深地瞄了蘇偉一眼,「蘇公公這是要往哪兒去啊?」

「是京裡的幾間鋪子出了點兒小問題,」蘇偉低下頭,「奴才奉命去看一看。」

福晉點了點頭,轉身邁進府門。蘇偉一溜煙地上了馬車,形色匆匆地離開了。

詩瑤轉頭看了看大門,壓下嗓音對福晉道,「聽說蘇公公手底下好幾間商鋪呢,平日都不走公賬,也不知是王爺的私產,還是這蘇培盛假公濟私,給自己做的添頭。」

福晉聞言皺了皺眉,片刻後又輕輕搖了搖頭,「他日日在東小院伺候,若手腳真的不乾淨,王爺又怎會不知?」

詩瑤努了努嘴,又有些不甘心地道,「蘇培盛跟了王爺這麼多年,府庫都能隨意進出。金山銀山擺在眼前,奴婢就不信,他真能兩袖清風。」

福晉微微斂眉,沉吟了片刻道,「蘇培盛可有家眷?我知道張保、張起麟還月月往家裡送銀子的,怎麼不見蘇培盛有動靜?」

「這個,」詩瑤思索了片刻,搖搖頭道,「倒真沒聽說蘇公公有家眷,咱們在阿哥所時,也沒見蘇公公領牌子回家。」

福晉低下頭,捏著帕子掩了掩唇角,「託人到敬事房查一查,宮人都要籍貫清楚的,就算父母雙亡,也總有些堂親、表親……」

詩瑤眼珠一轉,俯身一禮道,「奴婢明白了。」

吉盛堂

鋪子後頭的小院裡很是熱鬧,夥計們趁著天好,把庫裡積壓的皮子都抖出來曬,偶有長毛生蟲的,就撿起來扔到一邊。

蘇偉坐在樹下,白皙的臉孔越來越黑。

王相卿見狀,出言安慰道,「蘇弟不要過分憂慮,做生意都是有賠有賺。這次對方故意壓價,也是因為咱們沒有準備。京城不是小地方,天也漸漸涼了起來,對方想靠貨量一直控制價格,實在不是上上之舉。咱們只要熬過這陣兒,皮料的價格自然而然會升上去的。」

「我倒不是擔心這幾張皮子,」蘇偉陰沉著臉開口道,「這天和商號在京城設立不久,野心卻是不小。剛剛壓下皮料的價格,又往香料上使勁,擺明了跟吉盛堂打擂臺。我就怕他趁著這次壓價的機會,把跟咱們合作的商鋪都搶過去。本來京城的買賣就不好做,吉盛堂經營這幾年,好不容易有了穩定的客戶,讓天河商號一參合,要白費多少工夫啊。」

王相卿點了點頭,一雙濃眉也緊緊蹙了起來。

掌櫃杜宏恰在此時領著兩個臉生的夥計走進了後院,見到蘇偉就是一笑道,「財東不用煩惱了,咱們在江南定製的蜀錦到了!」

「真的?」蘇偉立馬站起來往外走,「到了多少匹?」

「蜀錦難得,」杜宏微微低下頭,「咱們花了三萬兩,也才得了十匹,其他的還得等繡娘趕製才行。」

「十匹啊,」蘇偉站到一車布料前,蜀錦都是用木盒裝置的,微微開啟一看,流光四溢。

「怪不得蜀錦如此備受推崇,」蘇偉砸了咂嘴,「讓人放出訊息去,咱吉盛堂的蜀錦,只賣給手中皮料最多的商家。誰家能吞下天河商號三成以上的皮子,咱們的蜀錦成本價給他!」

八爺府

時近傍晚,八阿哥才被兩個奴才扶著進了府門。八福晉跟在後頭,面色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