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你那點出息,你師父我命硬著呢,」蘇偉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兩步,又轉頭對張保道,「再派幾個人去伺候主子,主子額頭磕破了,在德妃娘娘那兒呢。」
「張起麟帶人過去了,」張保嘆息一聲,伸胳膊架住蘇偉的腰,讓他走的再輕鬆一些,「你也真夠運氣的,十天八天不去一回,這都能給你趕上。」
蘇偉扁了扁嘴,一腳把地上的石塊兒踢飛了,結果扯到了傷口,立時又唉喲個不停。
四阿哥回到圓明園時,蘇偉已經上好了藥,正趴在榻子上吃飯。
「你傷的怎麼樣?」四阿哥朝服也沒換,直接坐到榻子上,掀開被子就要看。
「沒事兒,沒事兒,你別看了,」蘇偉手忙腳亂地捂住被子,因為屁股太腫,他什麼都沒穿,裡面光溜溜的呢。
「讓爺看看怕什麼的?」四阿哥皺起眉頭,「一會兒召丁芪來把把脈,再開點消腫止痛的藥。」
「嗯,」蘇偉咕噥了一聲,抬手拿掉四阿哥的帽子,裡面裹著一圈雪白的紗布,「你額頭怎麼樣了?上好藥了嗎?」
「已經讓太醫看過了,沒大礙,」四阿哥這時候才想起解開腰帶,脫下朝服。
蘇偉扁起嘴,頗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四阿哥一眼,「你什麼時候那麼實在了?裝裝樣子就行唄,你看其他阿哥哪有把額頭磕破的?」
「爺這是為了誰啊?」四阿哥手上一頓,抬起頭瞥了蘇偉一眼,「你那邊噼裡啪啦的,爺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切,我又不是第一次捱打……」蘇偉嘟囔著爬回炕桌前,捧起粥碗喝了一口,「飯都還熱著呢,讓小英子給你也盛一碗吧。」
八爺莊園
天色漸黑,八阿哥坐在竹林中的亭子裡,手邊是斟的滿滿的酒杯。
「何大人,貝勒爺就在那兒,」門房將何焯引到了林子邊。
「先生來了,」八阿哥抬手給何焯倒了杯酒,「坐下陪我喝一杯。」
「是,」何焯拱了拱手,坐到了石凳上,「榮公公的事兒,屬下已經聽說了,還請貝勒爺不要多想。萬歲爺再怎樣生氣,也不至於拿一個太監撒氣,不過是底下的奴才們自作主張罷了。」
八阿哥微微抬頭,嘴角輕輕翹起,略帶醉態地道,「多謝先生勸慰,胤禩心裡明白。其實,奴才們敢自作主張,也是因為摸透了主子的心意,有恃無恐。這麼多年了,胤禩不能再靠自我安慰來振作前行了。有些事兒,早些看清也好。」
「貝勒爺千萬不要妄自菲薄,」何焯放輕了嗓音。
「妄自菲薄?」八阿哥揚起眉梢,「不,誰會妄自菲薄,我都不會!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全是我自己。我不用他的偏愛,我也不屑於他的看重!」
胤禩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看著逐漸蒼茫的天空,「總有一天,我會讓他自己承認,我才是最適合儲位的皇子,我才是能承繼大清天下的一代明君!」
入夜,圓明園
蘇偉被屁股的一陣脹痛從睡夢中喚醒,掙扎地從枕頭上爬起來,四阿哥還睡的很沉。
蘇偉撐著下巴,看了四阿哥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他頭上的紗布。
「你這個傻瓜……」蘇偉嘟囔了一聲,往四阿哥身邊蹭了蹭,把腦袋埋進他的頸窩裡。片刻後,突然抬起頭,「胤禛?」
四阿哥的眉頭輕輕動了動,卻並沒有睜開眼睛。
蘇偉有了不好的預感,把手伸進四阿哥的衣服裡,摸了摸他的腋下,一片滾燙。
「來人啊,宣太醫!」
丁芪因下午剛給蘇偉看過傷,晚上就留在了圓明園,剛入睡沒多久,又被張起麟從床上挖了起來。
蘇偉挺著紅腫的屁股,披著衣裳站在床邊,看丁芪給四阿哥診脈。
「怎麼樣了,丁太醫?」見丁芪檢查完,蘇偉連忙問道。
「驚悸鬱心,虛寒入體,這病來得快去得也快,但要注意休養才行,否則會有損王爺元氣,」丁芪拱手道,「我先抓幾副藥給王爺吃著,等體熱退下去了,再用藥方調理體質。蘇公公得勸著王爺放鬆心情,多多休息才是啊。」
「我知道了,有勞丁太醫,」蘇偉微微低頭,神情很是沮喪。
張保將丁芪送出門,小英子端來熱水,扶起蘇偉的胳膊道,「師父,你先去歇著吧,我把床都鋪好了。王爺這兒,有我們伺候著。」
「不用了,」蘇偉把衣裳搭到一邊,又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床,「我在這兒陪著他,出去我也睡不著。」
四阿哥再次清醒時,天已經大亮了,「什麼時辰了?」
「巳時了,」蘇偉趴在枕頭上,瞪著一雙無神的大眼睛。
「什麼?你怎麼不叫我!」四阿哥剛想翻身下地,眼前卻一陣模糊。
「你老實兒躺著!傅鼐已經給你告假了,你不用上朝了!」蘇偉把四阿哥扳回床上,「自己病了都不知道,昨晚燒的跟煮熟的螃蟹似的,現在還亂動!」
「病了?」四阿哥揉了揉眉心,勉強睜開眼睛看向蘇偉,「你臉色怎麼這麼不好?一夜沒睡?爺沒什麼大事兒,休息一天就好了。」
「你 ——」蘇偉鼓起腮幫子,突然一個轉身趴回被子裡,只留了個後腦勺在外頭。
「這又是怎麼了?」四阿哥伸手去掀蘇偉的被子,被蘇偉一巴掌拍走,「是不是屁股疼了?爺給你揉揉?」
「我全身都疼!」蘇偉猛地抬起頭,「人家捱了四十大板都沒怎麼樣,你就磕了兩個頭就病的要死要活的,你怎麼那麼不讓人省心啊!天天就忙來忙去,算計來算計去的!不就一張破椅子嗎?有什麼好的?白給我,我都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