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著這人胳膊的侍衛禁不住一聲輕笑,壓低了嗓音道,「回去問問你二舅舅,最近太倉州來了什麼人。皇親國戚你都敢編排,一個做縣令的舅舅怕是救不了你啊。」
「皇親國戚……」縣老爺的大侄子一時徵愣,等反應過來,人還沒放到地上,眼白一翻就暈死了過去。
十一月初六,松江府口岸
一艘小船剛停到岸邊,就被四道鐵鉤牢牢鉤住。
「武拜,一念和尚,還不上岸束手就擒!」梁鼐帶著一幫府兵將四周圍個水洩不通,潛藏在周圍的一小夥叛匪也被當場抓住。
「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梁大人,」武拜走出船艙,衝梁鼐遙遙一拜,「大人當年在平定三藩之亂時立下赫赫戰功,得聖上手書‘旗常世美’四字,我家殿下可是異常欽佩啊。」
「廢話少說,」梁鼐皺緊眉頭,「你襄助叛匪作亂,視同謀反,趕緊交出匪首一念和尚,不要再跟本官耍什麼花樣了!」
「梁大人,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啦?」武拜負手而立,神情倒似十分悠閒,「這裡哪有什麼叛匪,小的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召集義軍入京勤王的。梁大人恐怕還不知道,八貝勒妄圖動搖大清根本,聖上被佞臣蠱惑,如今危在旦夕,梁大人是想助紂為虐嗎?」
「一派胡言!」梁鼐甩手一喝,「老夫久經沙場,豈是你一黃口小兒能隨意糊弄的?你要是再不上岸,休怪老夫不客氣了!」
「是誰一派胡言?」武拜倒是絲毫不懼,從袖中掏出一封紅綢,高舉在上道,「我有太子口諭,九門提督大人手書,梁大人若還是不信,可靜待幾日,用不了多久,西北駐軍就會聞風而動。屆時,大人可別怪小的沒提醒你!」
「你 ——」梁鼐還未開口,武拜又揚聲衝在場府兵道,「太子口諭在此,你們都想抗命嗎?聖上的身家安全朝不保夕,你們卻還在這兒擋我的路,等回頭聖上追究起來,你們犯得可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說得好!」一聲朗笑在人後響起,府兵們自動退到兩旁,露出中間一身石青色蟒袍繡五爪正龍補子的四阿哥。
「雍親王 ——」武拜見到來人,立時變了臉色,高舉在手上的紅綢也慢慢降了下來。
「這樣的口才,能把死的說成活的,黑的說成白的,實在讓本王歎為觀止啊,」四阿哥彎起嘴角走到人前,「若不是託合齊先暴殄天物,本王還真想將你收為己用呢。」
武拜抿緊嘴角,躊躇了半晌,俯身下跪道,「奴才叩見雍親王,奴才有罪,匪首一念和尚剛剛已經從船底潛水逃走,還請王爺儘快追捕!」
「什麼?」梁鼐一時驚怒,連忙遣府兵順流而下,追蹤一念和尚。
「梁大人不必著急,」四阿哥低頭挽了挽袖口,「沒了武器和後期的糧食補給,光憑一個和尚、一千叛賊,鬧不出什麼風浪來。若他們當真起事,梁大人便可召集好府兵,一舉殲滅。」
「王爺言之有理,」梁鼐衝四阿哥拱了拱手,讓人把武拜帶到岸邊。
「你是個聰明人,」四阿哥看著被帶到自己跟前的武拜,「看到本王來了,便能猜到你的主子已然事敗。這個時候主動投誠,說不定還能撿回一條命。」
「奴才知罪了,」武拜垂下腦袋,「奴才願意招供,只要王爺能留奴才一條命,奴才什麼都願意說!」
「好,」四阿哥微微彎起嘴角,轉身衝梁鼐道,「梁大人,這個武拜,本王就帶走了,皇阿瑪的旨意本王也已經完成。清除亂黨的其餘事項,相信也不用本王伸手,梁大人和李大人自可一力承擔。待本王回京,一定會如實稟報皇阿瑪,為兩位大人請功。」
「不敢,不敢,」梁鼐俯下身道,「王爺智謀無雙,老臣甚是欽佩,此次能如此順利地擷取叛軍的糧草武器,都仰賴王爺指點,臣等不敢居功。若王爺不急於回京,不如再在蘇州遊覽幾日,讓臣等一盡地主之誼。」
「大人客氣了,」四阿哥瞄了一眼眼巴巴的蘇公公,「皇阿瑪還在等我回京復旨,實在不能多加耽誤了。明日,本王便啟程回京了。」
入夜,鬧騰著要出去玩的蘇大公公好不容易滾到床裡睡著了。
四阿哥披著外袍,倚在床頭看書。
傅鼐在門外請命而入,壓低了嗓音道,「王爺,問出來了,果如王爺所料,一切都是託合齊、齊世武幾人計劃出來的。太子那兒似乎從一開始就不同意,還幾次三番地命令託合齊停止行動,但都被敷衍過去了。」
四阿哥合上書頁,緩緩地嘆了口氣道,「索相留下這個大攤子,看似是為二哥儲存了實力,可實際上有一利必有一弊啊。」
傅鼐低了低頭,思忖了片刻輕聲問道,「奴才看那個武拜該說的也都說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即便招出來,是真是假也不好分辨。明早,咱們就啟程上路了,王爺看,這個武拜 ——」
「照計劃行事,」四阿哥又低下頭翻開書,「這麼一個狡猾多端,趨炎附勢的主兒,本王可不敢用。」
「是,奴才明白了,」傅鼐行禮而退。
臥房內又陷入一片寂靜,臉衝著帳裡的蘇偉磨蹭了一會兒轉過身來道,「你怕這個武拜到了萬歲爺手裡,會讓萬歲爺對太子又起了不忍之心?」
四阿哥翻書的手上一頓,看了蘇偉一眼道,「現在,再多的不忍之心,對二哥來說都無異於飲鴆止渴。爺這麼做,不過是想幫皇阿瑪省些麻煩罷了。」
蘇偉抿了抿唇,回身仰躺著看向屋頂,「那個李煦和梁鼐好像都很受萬歲爺看重,這回的事兒,他們說不定也會向宮中進折。」
「不怕,」四阿哥彎起嘴角,摸了摸蘇偉的腦袋,「爺都會安排好的,你就不用替爺操心了。」
翌日,閩浙總督梁鼐、蘇州織造李煦率領大小官員,將四阿哥一行一路送到官船上。
「臣等恭送王爺,王爺一路保重,」梁鼐、李煦衝四阿哥俯身行禮。
「大人們快回去吧,勿須如此客氣,本王這就啟程了,」四阿哥拱手回禮。
另一邊,武拜被兩名護送的府兵押到岸邊,還未登船,突然,兩支利箭破空而來。
一支劃破了府兵的手腕,一支當胸穿過武拜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