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太倉零州

「上船了也會晃盪,」蘇公公整個人癱在四阿哥身上,「我好久都沒坐船了,說不定到時又會暈船了。」

四阿哥一聲輕笑,「還說這幾年沒嬌氣,當初跟爺北上南下的走都走了多少裡,現在坐車、騎馬、乘船的任你選,還這般耍賴。」

「我這才不是嬌氣呢,」蘇偉爬起來灌了口水,「我第一次陪你北巡才十四歲,今年我都三十五了,說不定哪天就翹辮子了呢,你還不好好心疼我。」

「瞎說什麼呢?」四阿哥兩眼一瞪,「也不怕忌諱。」

蘇偉鼓起腮幫子,把頭轉到一邊,嘟嘟囔囔地道,「生老病死是常事兒,有什麼好忌諱的。人要是一活就活個幾千上萬年的,那不就成王八了嗎 ——」

「再瞎說!」四阿哥伸手捏住蘇公公的腮幫子,「你看看你這臉皮兒嫩的,連小英子都比你多幾道褶兒,再跟爺說什麼死啊老啊的,爺就在車上辦了你!」

蘇公公一時紅了臉,愣了片刻,漲著比人嫩了三分的臉皮兒衝四阿哥吼,「你這個不知道尊老愛幼的!」

十月二十日,九門提督府

夜色漸濃,正院內堂卻燈火通明。齊世武、耿額幾人分坐兩旁,託合齊立於寬匾之下,眉頭緊蹙。

「最近的風聲不太對,」託合齊一手挽在胸口,回頭看向屋內眾人,「殿下得到訊息,八貝勒向皇上呈了咱們當初與索相結黨的證據,並言明咱們近來的動作可能已經被聖上發現了。可是為何,這一段時間京中如此風平浪靜?萬歲爺再度入暢春園休養,似乎沒有一點追究的意思?」

「哼,」齊世武頗傲慢地揚了揚下巴,「我就說殿下常年禁在宮中,把膽子都磨沒了。八貝勒手上那點兒東西都是多久以前的了?索相、明相已經走了這麼多年,如今再翻出來有何意義?就算皇上懷疑咱們還跟著太子,也不能單憑那幾張泛黃的紙,就定咱們的罪。」

「這事兒恐怕沒有齊大人估計的那麼輕鬆,」耿額接過話茬道,「眼下越是平靜,內地裡說不定就越是洶湧。提督大人,咱們恐怕得早做決定才好啊。依我看,不如就先聽從殿下之命,斷了那邊的聯絡,明哲保身,再把目標轉到江南科場一案上 ——」

「耿大人這話說得太簡單了,」託合齊抬手打斷耿額的話,「殿下的計劃可能較為穩定,但未免太過保守。一旦皇上不買賬,咱們就等於束手就縛。當初索相是怎樣一敗塗地的,你們都忘了嗎?若沒有李光地從中作梗,任索相帶著咱們背水一戰,說不定今天坐在乾清宮的就是太子殿下了。」

「可是 ——」耿額蹙起眉頭。

「誒,耿大人總是太過謹慎了,」齊世武插嘴道,「我看託合齊大人所言甚是,當初索相就縛,我是沒在京裡,我若在京城,絕不會讓索相那麼憋憋屈屈地就自投羅網的。幾位大人放心,我這就修書一封,讓鄂海馬上行動,有西北軍隊轄制,就算萬歲爺早有準備,也會投鼠忌器。再加上太滄州一帶的動亂,咱們只要抓好時機,太子殿下登上大寶就是眾望所歸!」

十月二十八日,四阿哥一行一路快速行船,終於進了蘇州府,順長江而下,在太倉州登岸。太倉州已經臨近長江口,與崇明島隔水相望,再往下便是鎮洋、嘉定,入松江府後就到上海了。

蘇公公心心念念地要去上海逛逛,可惜正事兒未完,得了訊息的閩浙總督梁鼐與蘇州織造李煦早早地等在口岸邊,將四阿哥一行接進了一處別院。

「臣已接到密旨,必定相助王爺清除逆賊,」梁鼐俯身拱手道。

四阿哥點了點頭,沒多說廢話,直接展開蘇浙一帶的地形圖,沉聲問道,「本王來的匆忙,知道的並不詳細,還煩請兩位大人將叛賊的情況詳細地說一說。」

「回稟王爺,」李煦低下頭道,「據臣等探得的訊息,這夥逆賊現分為兩股,一股駐紮在浙江四明山,另一股就掩藏在咱們身處的太倉州附近。匪首一念和尚最近一直在蘇州府和松江府之間來往。」

「蘇州和松江……」四阿哥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口岸繁複,買進運輸都再方便不過了,難怪這個和尚選這麼幾個地方。」

「王爺的意思是這夥叛賊最近就要有所行動?,」梁鼐略一沉吟後,上前一步道,「兩軍對戰,糧草先行,那個一念和尚前往松江府怕就是為了籌備糧草。臣等這就下令檢查過往船隻和商隊。」

「用不著,」四阿哥略一抬手,「松江府是海關重地,來往商船多如牛毛,就算那個和尚大量購進糧草,想要查出來也是難如登天,更何況他很可能會分批運送,再用其他貨物做掩飾。」

「那麼,」李煦略一蹙眉,微微俯身道,「王爺有何高見?」

四阿哥轉過身,帶了兩分銳利的眼神在李煦臉上緩緩掃過,「兩軍對戰,糧草先行確是沒錯。但是,戰士若沒有武器,吃得再飽也是於事無補。這夥叛賊受京城勢力扶持,有了銀子可在市面上大量購進糧草,可惜,武器卻不是隨隨便便能買得到的。」

梁鼐聞言眉目一動,拱手低頭道,「請王爺下令。」

「派人詳查蘇州、松江的各處武器庫,」四阿哥抬起頭看向窗外,「有數量對不上的,立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