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門!」蘇偉拎著自己的大蓋帽在四阿哥身前軟磨硬泡,「我都好多天沒去吉盛堂,也好多天沒去西來順了!」
「小英子不是都替你去了嗎?」四阿哥盤腿坐在榻上,墊著手裡的書連頭都沒抬,「爺看小英子做的都不錯,你當人家師父的,也得多給人家一些鍛鍊的機會。」
「他沒事兒鍛鍊開鋪子幹什麼啊,」蘇偉一屁股倚到四阿哥身旁,「我都悶在府裡好久了,身上都要長蘑菇了,你讓我出去逛逛好不好?」
「還拿鋪子做藉口,你就是貪玩,」四阿哥放下書瞪了他一眼,「明天爺帶你去圓明園看看。」
「我不去圓明園!」蘇偉一聽四阿哥的話,立時豎起辮子。
「為什麼不去?」四阿哥揚起眉梢,「現在已經修出些景緻了,爺帶你在梧桐院住幾天,葡萄園也搭得差不多了,這幾日正往後湖裡投魚苗呢,不比你整天呆在鋪子裡有趣?」
「那我也不想去,」蘇偉把帽子扔到桌子上,蹬了靴子爬到四阿哥身邊,「你把銀子都換成石頭堆在那兒,我看了就肉疼。等哪天府裡花銷不夠了,你要拆園子變賣時再帶我去吧。」
「瞧你這點兒出息,」四阿哥把書放到一邊,好笑地把自家蘇公公攬在懷裡,「京城天氣悶熱,有了圓明園,以後夏天就不難熬了。更何況,皇阿瑪估計也樂意看見兒子們流連山水景緻,一座園子堵了一張口,這紫禁城裡多多少少能清靜些日子……」
蘇大公公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把湊過來的四阿哥推到了一邊去。
悶熱的七月在花香蟲鳴中一閃而過,京城還算安逸,倒是萬歲爺駐蹕的熱河行宮內莫名地升起一股異樣。
傍晚,煙波致爽殿只燃了兩盞宮燈,康熙爺坐在黑暗處,叫人看不清半分神色。
梁九功彎著身子,引了一位藏藍色蟒袍的男人進了內殿。
「奴才隆科多叩見陛下!」
「起來吧,」康熙爺兩手交握,靠在椅背上,聲音也聽不出任何情緒,「活著的刺客都死絕了?」
「是,」隆科多垂下頭,「對方動手很小心,那幾個刺客都像是受刑不住,先後斃命的。」
康熙爺輕輕吐出口氣,半晌後才開口道,「查出是誰指使的了?」
隆科多抿了抿唇,一頭叩在地上,「奴才派人跟隨動手之人幾日,終探得幕後之人。一切……正如聖上所料。」
康熙爺未再開口,殿內陷入了一片孤寂,梁九功站在門旁,就如角落罩了薄紗的孤燈,連呼吸聲都掩去了一半。
八月初,蘇大公公還是沒能拗過自家王爺,捧著算盤和一顆殘破的心跟著去了圓明園。
主修圓明園的是雍親王府的司匠,鑲白旗馬佳氏更甘。與宋格格的倒霉親戚不一樣,更甘算是王府司匠的頭領,曾在內務府營造司當差多年,經驗豐富。
不過,蘇偉對更甘的印象並不深,只當是個老實人,在王府時一直不顯山不漏水的。所以,當更甘揹著人來問蘇偉,王爺此行可有帶人夜裡伺候時,蘇大公公並未想太多,拍拍胸脯說,王爺呆不了幾天,自己伺候就夠了。
當晚,一溜或濃妝豔抹,或素面朝天的盛裝女子,端著水盆、手巾、木梳、寢衣一干物什,侯在了梧桐院外。
迎出來的蘇偉瞪圓了一雙眼睛,指著一堆羞紅了臉龐的女子哆嗦了半天,最後把一句國罵生生地咽回了肚子。他是個有涵養的人,不能跟女孩子一般計較。等明天有功夫了,再找那個溜鬚拍馬、表裡不一的更甘算賬。
翹著半根辮子的蘇公公狠狠地吐出口氣,走到一堆女孩兒跟前,端過水盆,隨手把布巾往盆裡一扔,嘴上叼著梳子,轉身邁著方步回了院子,留下一幫青春少艾在草叢邊喂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