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無逸齋
得麟進了內室,太子正枯坐在窗下的軟榻上,小初子低著頭站在一旁,時不時地給太子換上杯新茶。
「殿下,」得麟抿緊了嘴唇,跪到榻前,頗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
太子掃了他一眼,嗓音將至冰點,「又是託合齊他們乾的,是不是?」
得麟躊躇了片刻,重重地俯下身子,「還請殿下息怒,託合齊幾位大人是想借此再把南山集一案鬧大。借天地會的油頭,讓皇上重責涉案之人 ——」
「混賬!」太子一手掃落了炕桌上的茶碗,面上瞬間毫無血色,「這一夥人心中還有本殿這個主子嗎?本殿的屢次勸說警告,他們都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殿下息怒,」得麟一頭叩到地上,「奴才剛得了訊息,幾個死士已經招出了天地會,如今只等聖上裁決。殿下不用過分擔心,就算不能如幾位大人所圖,但對南山集一案多少還是有些幫助的 ——」
「幫助?」太子聞言一聲冷笑,「他們忘了自己在江南做下了什麼嗎?今日這一點兒幫助,明日就是本殿和這幫蠢貨的催命符!」
「是奴才無能,殿下息怒,」得麟一手在袖中緊了緊,再度開口道,「只是如今,殿下想作何打算?是否安排人藉此上奏?」
太子搖了搖頭,一手輕按眉心,「那批刺客有幾個活下來的?」
得麟直起身子,「回殿下的話,還剩四個。」
太子下了軟榻,理了理袍擺,轉身往書房走去,「不要再讓他們說出天地會以外的供詞!」
「是,」得麟俯身領命。
七月初三
北巡大軍自暢春園出發,四阿哥幾人送鑾駕上了官道後也折返回京。
胤禑因手臂受傷被送回宮休養,而大病初癒的胤衸則隨四阿哥到了雍親王府。
「四哥,我以後真的都跟你住在這兒嗎?」進了府門,十八阿哥還兀自興奮不已。他甚少出宮,到了暢春園都像出了籠子的鳥雀。如今能住在宮外,心裡早想長了草似的,恨不得點了火石,一把火燒個痛快。
「也只這兩個月而已,」四阿哥看了胤衸一眼,「等皇阿瑪回來,你也要遷到阿哥所去了。這兩個月住在四哥這兒,可不是讓你玩的。皇阿瑪吩咐我,好生教導你,再像從前那般頑劣,四哥這兒可是不留情面的。」
胤衸聞言立刻癟了癟嘴,但隨即又高興了起來,像四阿哥拍了拍胸口道,「四哥放心,胤衸一定聽話。」
四阿哥剛想出口再訓誡兩句,胤衸已經一溜煙地跑到前頭去了。
看著瞪起眼睛的四阿哥,蘇大公公心情頗好地偷樂了半晌。
「阿瑪!」一個清脆的聲音自拱門後響起。
被提留到四阿哥跟前的十八阿哥循聲望去,卻是一個顏色端莊的女孩兒走了出來。
「是茉雅奇啊,」四阿哥彎了彎嘴角,「這是往哪兒去了?」
「女兒去了裕親王府,」茉雅奇衝四阿哥行了一禮,「今兒在舒舒格格那兒聽說,阿瑪此前護送聖上出京又遇到刺客了,可曾受傷?」
「沒有,」四阿哥搖了搖頭,「只是陪著聖駕在暢春園住了幾天,哦,對了,」四阿哥拍了拍身邊的胤衸道,「這是你十八叔。」
蘇偉從旁一愣,他倒是忘了,這十八阿哥雖然才七歲,輩分卻不小啊。他們家大格格今年虛歲都十四了,卻不得不稱他一聲叔叔。
好在茉雅奇並未太過驚奇,只淺笑著上前盈盈一拜道,「茉雅奇見過十八叔,去年年關時,咱們在承乾宮也見過的。」
胤衸眨了眨眼睛,顯然不記得了,年節裡進宮給貴妃請安的宗女實在太多了。
不過十八阿哥還是比蘇偉預料的大方多了,愣了一會兒,便一拍腦門道,「原來是四哥家的侄女兒啊,十八叔來的匆忙,都沒準備什麼禮物。」
說著,在身前身後摸了幾遍,直接拽下腰上的羊脂玉配,遞到茉雅奇眼前,「這個就權當見面禮了。」
玉佩成色非凡,茉雅奇看了四阿哥一眼,四阿哥點了點頭,茉雅奇才伸手接過,又衝十八阿哥福了一揖道,「多謝十八叔。」
蘇大公公暗暗鼓起腮幫子,拿出自己做了二十多年宮人的老練,才沒在眾人面前樂出聲來。
十八阿哥被安排到了王府正路的三進院中,茉雅奇也早早告辭離去。
因著寶笙要給大格格準備裁衣的布料,便沒有跟著茉雅奇出府,隨身伺候的是一個新提上來的侍女白芍。
剛進了西配院的垂花拱門,在伊爾哈院裡的伺候的侍女蘭青迎面走了上來。
「奴婢見過大格格,」蘭青衝茉雅奇粗略地行了一禮,起身便想走。
白芍眉目一擰,上前攔住蘭青的去路道,「你懂不懂規矩?見到大格格行禮怎能如此隨便?」
「喲,奴婢還當寶笙姐姐什麼時候這般潑辣了,原來只是個粗實的丫鬟啊,」蘭青嘴角一彎,語氣滿是嘲諷。
「你 ——」白芍剛想上前,被茉雅奇抬手製止。
見大格格的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蘭青倒還知道輕重,恭恭敬敬地行了全禮後,語意不明地開口道,「還請大格格恕罪,我們二格格想要塊兒玉石鑲絡子,側福晉那兒開了單子,讓奴婢趕緊去庫裡取,這才衝撞了您。哦,對了,聽說大格格想要那塊兒岫山玉打鐲子,如今恐怕得等等了。我們二格格給王爺打的百枝柳葉結,就差這麼一塊兒碧綠色玉心兒了。」
茉雅奇輕彎了嘴角,剛想開口,卻不想被人搶先了一步。
白芍頗不服氣地上前一步道,「一塊兒岫山玉有什麼稀罕的,我們大格格剛得了十八阿哥的羊脂玉配,成色比內貢的還好。你們便只扒著庫裡那點兒東西吧,外頭誰還記雍親王府還有位二格格啊 ——」
「白芍!」茉雅奇秀目一瞪,厲聲打斷白芍的話,蘭青卻已經氣得漲紅了臉,衝茉雅奇匆匆行了一禮後,轉身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