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拋棄

站到地上,十八阿哥還有些腿軟,強撐著往四阿哥跟前湊了湊,啞著嗓子道,「謝謝四哥 ——」話未說完,眼裡的金珠子又噼裡啪啦地往下落。

四阿哥眉毛一擰,沉下嗓音道,「哭什麼?這麼大的男孩子,一點苦都受不得了?」

十八阿哥聞言立即死死抿住嘴角,用力擦了擦眼睛道,「胤衸不哭了,四哥別生氣……」

蘇公公瞧見十八阿哥的可憐樣,立刻父性爆棚,暗暗地剜了四阿哥一眼後,咧出個大大的笑容對胤衸道,「刺客都已伏誅,十八阿哥不用擔心了,奴才牽著馬帶您回萬歲爺身邊好不好?」

「我 ——」胤衸身子一僵,看了看蘇偉,又看了看四阿哥,小心翼翼地上前牽住四阿哥的袖子道,「我想跟四哥回去,四哥帶著胤衸吧,胤衸保證不哭了……」

見到胤衸這般模樣,四阿哥心中的猜想更被坐實了,暗暗地嘆口氣後,四阿哥低頭抱起十八阿哥,將他放到了黑偉的背上。

這一幫刺客不過百人,說是來行刺聖駕,還不如說是來聚眾鬧事的。除了兩位小阿哥的身邊有所傷亡,其餘之處皆無大礙。

傅鼐帶著胤禑回來時,胤衸坐在四阿哥身前低垂著頭,一聲未吭。

胤禑臉色有些蒼白,看了看胤衸後,抿著唇角向四阿哥道謝,四阿哥看到胤禑受傷的手臂,安撫了幾句也再未談及其他。

一行人平安回到北巡大隊中,康熙爺見了長長地舒了口氣,看了兩個小兒子一圈後,又轉頭衝著四阿哥道,「你也是胡鬧,怎麼帶那麼幾個人就衝出去了?你這些年遭的意外還少嗎?怎麼到這個年紀了還不知道沉穩些?」

四阿哥低頭拱手,「讓皇阿瑪擔心了,兒臣也是一時情急,因實不知刺客的情況,才不敢輕易調動護軍人馬 ——」

「不能怪四哥,」站在一旁的胤衸急急地插嘴道,「都是兒臣不好,兒臣不該讓十五哥帶著出去跑馬的。要不是四哥救我,兒臣肯定見不到皇阿瑪了,皇阿瑪要怪就怪胤衸吧……」

「好了,好了,」康熙爺打斷胤衸的話,見他臉色通紅,轉過頭吩咐梁九功道,「趕緊叫太醫過來給胤衸、胤禑看看。胤禑手臂受了箭傷,朕見胤衸的臉色也不好。」

「奴才遵旨,」梁九功俯下身子,復又抬起頭請示道,「護軍還在四處防守著,萬歲爺看,今兒是先行回宮,還是繼續趕路?」

康熙爺皺了皺眉,四阿哥見狀開口道,「皇阿瑪不如先到暢春園住一晚,等護軍略作整頓之後再出發。兒臣看隨駕的朝臣中,也有不少受了驚嚇的。」

「恩,」康熙爺聞言點了點頭,「咱們就先到暢春園住一晚,老四跟老三也同去,其他人就先行遣散吧。」

「是,」四阿哥行禮領命。

入夜,

承露軒內沒了旁人,蘇偉往床上一癱,長長地舒了口氣,「今兒過得可真刺激,不過幹掉了那麼多刺客,也算是為主子之前遇刺報仇了!」

四阿哥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靠到床柱上道,「說是報仇,總得是同一夥人才行。這幫刺客看起來來勢洶洶,其實行動潦草,準備粗淺,跟爺上次在獵園遇到的根本是天上地下!」

蘇偉一個骨碌爬了起來,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道,「那要不是天地會,還能是誰?民間還有什麼反清復明的組織嗎?」

「未必就是民間的人,」四阿哥緩緩地吐了口氣,「這夥人似乎知道胤禑、胤衸的身份,見他們二人脫離了隊伍,便立刻轉移目標。如此行動,似乎只想把動靜鬧大。若真是天地會一類,護軍不會一點傷亡都沒有。」

蘇偉皺著眉思索,思索了半天,腦中還是一片空白,最後大字型往床上一躺,把腳放到四阿哥腿上道,「捏捏,走了一天,都快磨起泡了」

「爺真是慣得你,」四阿哥拍了那白胖的腳丫一巴掌,被蘇偉連踹了幾腳後,還是前前後後地捏了起來。

「對了,」蘇公公被捏的直哼哼,一邊哼哼一邊道,「今兒我看十八阿哥挺可愛的啊。怎麼那天張保跟你在暢春園回去後,把十八阿哥說成一個嬌生慣養,囂張跋扈的熊孩子了?」

「你以為呢?」四阿哥細細地看了蘇偉的腳底,確認沒有起泡後,嫌棄地皺了皺鼻子,「想來,今天他是被嚇壞了,見到爺來救他才這般聽話。其實,原本是胤禑帶著胤衸跑馬的,可你看,咱們趕上去時,胤禑跑得都沒影了。」

「你是說,」蘇偉擰了擰眉,「十五阿哥把十八阿哥丟下了?不會吧,他們倆和十六阿哥不都是王貴人生的嗎?」

「那又如何,」四阿哥冷哼一聲,「生死關頭,就是嫡親兄弟也有反目成仇的時候。」

「主子!」

門外突然傳來張保的稟報聲,「十八阿哥發起了高熱,太醫說是受驚過度所致,討原書屋已經亮起了燈。」

蘇偉撲騰撲騰從床上爬起來,撿了四阿哥的便袍道,「主子過去看看吧,若真出了那碼子事兒,主子過去,小阿哥心裡還能好受些。」

四阿哥抿了抿唇,起身換了便袍,趁著夜色往討原書屋而去。

十八阿哥的臥房中,胤衸已經燒得糊里糊塗了。

太醫讓奴才們在屋子裡加了炭盆,又給胤衸刮痧擦身,想讓他把身體裡的邪火全都發散出來。

四阿哥進到屋裡時,屋子中滿是熱氣和藥氣。

胤衸趴在床上嘟嘟囔囔的,一張小臉紅的好似熟透的螃蟹殼。

「這麼大的味道,沒病都讓燻出病了,」蘇偉堵著鼻子跟在四阿哥身後,反正他跟太醫院的樑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幫太醫對這位備受雍親王重用的公公都自動免疫了。

四阿哥是絲毫不覺得自家蘇大公公的話有何不妥,只徑直走到床邊小聲喚著道,「胤衸,胤衸,你覺得怎麼樣了?」

胤衸恍恍惚惚地抬起頭,瞧了四阿哥半天,突然伸手拽住四阿哥的衣襬道,「四哥,四哥,我以後都聽話,不游水也不跑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