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八福

五月末,八爺府

張氏的肚子已過七月,走起路來漸漸有些費力了。

巧文扶著張氏在院子裡石板路上慢慢走著,一邊有些擔心地道,「小主這些日子就不該出來了,這腳腕浮腫的厲害,要是磕著碰著可怎麼好?」

「哪就那麼嬌弱了,」張氏扶著肚子的手爆出一根根青筋,似乎尤為用力,「這幾步路都走不好,以後怎麼保護我的孩子啊。」

「小主!」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假山後頭傳來。

「是誰在那兒?」巧文皺了皺眉,微微側身擋住張氏。

「小主,是奴婢荷卉,」假山後頭走出一個身形消瘦的丫頭,一身褐色襖裙,將原本不大的年紀襯得尤為老氣。

荷卉走到張氏跟前,跪在石板路上道,「荷卉給主子請安了,剛才嚇著主子了,還請主子恕罪。」

張氏聞言,冷笑一聲道,「誰是你的主子?你不是一早就另謀高就了嗎?我一個戴罪之身,可用不起你這樣的丫鬟,該回哪兒回哪兒去吧。」

「小主,小主!」荷卉膝行到張氏跟前,一把拽住張氏的裙襬,「小主救救奴婢吧,奴婢快要被人逼死了,佛堂的婆子非要奴婢嫁給她的傻兒子,奴婢不肯,她就借職務之便磋磨奴婢,奴婢真是受不了了,求小主開開恩,救救奴婢吧!」

「你幹什麼?」巧文見狀,連忙伸手把張氏的裙襬往回拉,「小主有著身子呢,你別動手動腳的,衝撞了小主,可不是一番磋磨就能結的了!」

「你少管閒事!」荷卉一把推開巧文,帶得張氏也往後退了兩步,好在又被她及時抓住,「小主,小主,您救救奴婢吧,奴婢以後對您一定忠心耿耿,求求您了,小主!」

張氏臉色煞白,強自站穩後,又被荷卉死死扒住。

「你放開小主,」巧文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去扶張氏,一邊放開聲音喊道,「快來人啊,來人啊,有人衝撞主子!」

荷卉聽到巧文的叫聲,臉色霎時陰沉起來,從地上起身就撲了過去,「你個賤蹄子,都是你搶了我的位置,今天我撕爛你的嘴!」

「住手,來人啊,啊!」

巧文被荷卉撲倒,兩人撕打成了一團,受了驚嚇的張氏向後退了一步,身子一歪,跌在了路旁的草叢裡。

「這是怎麼回事兒?」聞訊而來的八福晉,還沒進屋便聽到了張氏一陣陣的呻吟聲,擰緊了眉頭質問道。

嘉怡見狀,從屏風外的椅子上站起,衝八福晉福了一禮道,「回福晉的話,都是妾身辦事不周,讓兩個丫鬟打了起來,驚了張氏的胎,現在劉大夫正在為張氏診治呢。」

「兩個丫鬟打了起來?」八福晉冷冷地瞥了嘉怡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毛氏。

「是,」嘉怡低下頭,「一個是張氏原本的貼身侍女,荷卉。張氏犯錯被禁足時,這丫鬟起了二心,自請調到佛堂伺候去了。誰知,這些日子受了些苦,便又想回舊主身邊。今日竟趁著張氏在院子裡散步時,攔住了張氏的去路。張氏的侍女巧文為了護主,這才和她發生了爭執。」

八福晉聞言,秀眉一緊,「那丫頭人呢?」

「那個荷卉貌似受了刺激,剛才抓走時已經半瘋半傻了,」毛氏從旁輕聲道,「至於巧文,還在外頭跪著呢。不過,看起來倒是個忠心的。」

「什麼忠心的?」八福晉一甩繡帕,坐到了木椅上,「要真是忠心的,會和一個瘋子爭執不休?張氏這一胎要是有個好歹,挨著這事兒的,都沒好果子吃!」

冷冽的眼神掃過來,嘉怡抿著唇角低下了頭。

「福晉,側福晉,」劉鶴走出內室,向幾位主子拱了拱手,「貝勒爺的子嗣福澤深厚,張小主的胎暫且沒大礙了,只不過多少動了些胎氣,怕是要早產,剩下的日子得好生修養才是。」

八福晉面色未變,隻眼角眉梢悄悄瞪了一眼毛氏。

「好在有驚無險,」嘉怡扶著胸口緩了口氣,又衝劉鶴低了低頭道,「劉大夫辛苦了,張氏的保胎藥,劉大夫還得多注意些。」

「是,側福晉放心,」劉鶴垂下身子,又衝八福晉拱了拱手道,「奴才現在就去替張小主抓藥,先行告退。」

待劉鶴退出屋子,嘉怡便連忙起身,準備入內室探望張氏。

誰知八福晉竟一拍茶几,冷聲呵斥道,「烏喇那拉氏嘉怡!你可知罪?」

嘉怡動作一頓,略有不解地退回廳前,衝八福晉一俯身道,「不知妾身所犯何罪?張氏受丫鬟驚嚇,妾身確實有疏忽大意之過,願受福晉責罰。」

八福晉冷哼一聲,看了一眼身旁的毛氏,微微翹起嘴角,「你就不要避重就輕了,我問你,張氏在院子裡被丫鬟攔住了去路,為何沒有一個侍衛或奴才上前幫忙?」

「這 ——」嘉怡一時語滯,「妾身聽巧文所說,當時她們在假山前頭,想是沒有什麼人注意到吧。妾身一直呆在自己的院子裡,也實在不知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還真是推脫的一乾二淨啊,」八福晉向後靠了靠,「這陣子我避居養病,後宅諸事都是由你負責的,張氏的胎也都是你來照顧的。緣何她出門時身邊只跟著一個丫頭?那荷卉又哪來的膽子,敢公然攔住主子的去路?你當真以為自己做得乾淨利落,本福晉什麼都查不出來嗎?」

「這是怎麼回事兒?張氏的胎怎麼樣了?」八阿哥剛一回府便得了訊息,匆匆趕到後院。

毛氏連忙迎了上去,福了福身道,「貝勒爺放心,張氏的孩子保住了,隻日後當心休養就是。眼下,福晉正在調查張氏受驚一事的前因後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