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見狀,慌忙上前圓場道,「長史大人見諒,不是我等馬虎交差,實是刑部事多,更有嫌犯等著被帶回審訊,著實不能太過耽誤。今兒到雍親王府來,下官們就是例行探問,也想給王爺請個安,絕沒有搜檢之意。王爺那兒,還請長史大人幫著說幾句好話,讓下官們先帶人回去,他日再來請罪謝恩。」
「還是魏大人明事理啊,」納穆圖微微一笑,隨即瞥了一眼齊世武道,「只不過,我們王爺一向言出必行,命令一下就沒有朝令夕改的道理。幾位大人既然冒然上門來了,今兒還是好好做事兒吧。趕上我們王爺心情好,念著幾位大人的辛勞,說不準用不了兩天就放你們出去了。反之,幾位大人要是抗命而去,不將我們王爺的話放在眼裡,今兒的事兒咱們就得到聖上那兒,好好掰扯掰扯了。」
齊世武牙關一咬,握緊了拳頭就想上前,卻被魏和一把拉住,「大人想想殿下的話,還有鎮國公的摺子,咱們不能招惹雍親王!」
齊世武抿緊了唇,深深吸了兩口氣,低下頭未再說話。
入夜,東小院
四阿哥坐在書房看摺子,蘇偉溜著牆邊一點一點往門口挪去。
「你給爺站著!」
眼看要大功告成了,蘇公公卻又被發現了,氣憤地踹了拉後腿的張起麟一腳,蘇偉癟著嘴蹭到四阿哥身邊,「我就是想去看看熱鬧,刑部尚書在後院幹苦力哎!那搬書、翻書、抄目錄的活我可是深有體會,這種場景百年難得一遇啊!」
「你別跟著添亂了,」四阿哥瞥了蘇偉一眼,「齊世武那人心胸狹窄,做起事來又不擇手段,不懂輕重。爺今天也是仗著自己的身份,讓他漲點教訓。你別在這個時候晃過去,讓他把沒處撒的氣都記在你身上。」
「我又不怕他,」蘇偉回身坐到榻子上,「當初,你重病臥床時,刑部那幫人還藉著太子的威風在咱們王府裡殺人滅口。當時我就想好整一整這幫仗勢欺人的東西了!不過,」
蘇偉想起什麼似的眨眨眼道,「這個齊世武也真奇怪,明知道是主子幫他按下的彈劾奏章,他怎麼還敢到王府裡來搗亂?」
四阿哥聞言冷笑一聲,搖了搖頭道,「這個齊世武不僅驕傲自大,目中無人,還一向不會顧全大局。來爺這兒找麻煩,估計是因為年羹堯參贊四川軍務一事。這人雖然回了京城,卻還惦記著西北軍權,妄想隔了千里,還重兵在握呢。」
蘇偉砸了咂嘴,默默地搖了搖頭,又因為有熱鬧不能看,大字型地躺到軟榻上,懊惱地踹飛了兩隻靴子。
齊世武、魏和幾人當真在雍親王府理了一天一夜的書冊,四阿哥時時命人盯著,不准他們偷懶。
待記錄了一千本書冊的彙編名錄被送到東小院後,四阿哥才下令,讓幾人回了刑部。
四月末,刑部對於南山集一案的調查總算告一段落。
主要涉案人員有《南山集》、《孑遺錄》作者戴名世、《滇黔紀聞》作者方孝標、為《南山集》作序的方苞、汪灝,為《孑遺錄》作序的王源、汪灝、方正玉等人。
刑部將南山集一案擬定為大逆之罪,戴名世應凌遲處死,已故方孝標銼其屍骸;汪灝、方苞立斬,方正玉、尤雲鶚發往寧古塔,劉巖革職,其族人都應按律論處。
齊世武還上書言,「案內方姓人,俱系惡亂之輩。方光琛投順吳三桂,曾為偽相;方孝標亦曾為吳三桂大吏。伊等族人,不可留本處也,」方氏族人擬發往烏喇、寧古塔……
除主要人員外,還有不少傳印及收藏《南山集》的學士官員被檢舉揭發,刑部均上書擬罪論處,一時間受牽連之人愈達百數。
然,刑部擬罪的摺子上交內閣後,卻被暫且壓下。不等刑部接連上書,康熙爺便搬進了暢春園休養五月初,幾位皇子被召進了暢春園。
蘇偉因吉盛堂忙碌沒有跟著四阿哥出京,五月初三,又如約往平安麵館,與繡香碰面。
嘉怡晉封側福晉,八福晉以退為進,毛氏和張氏成了二人博弈的棋子。如蘇偉所料,當初讓嘉怡撿了一條命,如今八阿哥的後院,果然再難恢復平靜。
「既然有現成的筏子送上來,小主也是不用白不用,」蘇偉彎著唇角道,「只不過八福晉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姑娘還是提醒你們家主子,平日要多小心些。」
「奴婢明白,」繡香低著頭,坐在蘇偉對面,一手緊緊攥著袖中的東西,心裡不住打鼓。
蘇偉喝了一盅茶,該打聽的都打聽完了,便站起身道,「那今天就這樣,我先回去了,姑娘也別在外耽擱太久了。」
「公公,請留步,」眼見著蘇偉向外走去,繡香一時情急,騰地站了起來。
蘇偉略帶茫然地轉過頭道,「姑娘還有什麼事兒嗎?」
「我……」繡香羞紅了臉頰,抿著唇角支吾了半天,從袖子裡掏出個碧綠的如意八寶絡子塞到了蘇偉手裡,「我給蘇公公打的,額,可以掛到玉佩下面,還請公公不要嫌棄 ——」
說完也不等蘇偉反應,一溜煙地掀了後廚的簾子,跑到裡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