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文字獄

「哦?」八阿哥眉梢輕揚,「有何事能讓先生為難?先生但說無妨。」

「是,」何焯低了低頭,「不知貝勒爺可曾聽說,近來皇上將都察院左都御史趙申喬的一封奏摺下發給了刑部審理,這封奏摺參的是翰林院編修戴名世私刻文集,語多狂悖。」

「這個……」八阿哥思索了片刻,「我確實聽聞一二,戴名世也是世家出身,家學淵源,只怕是年輕時有過一些狂傲之詞吧。」

「確實如此,」何焯點了點頭,「卑職與戴名世是故交,此人年輕時頗有文名,舉止不羈,更有修史之志。只是,如今已然沉穩下來,年前入京供職,當年之言都已淪為笑談。不知為何,竟被都察院提了起來。」

「先生放心,」八阿哥微微一笑,「都察院整天監察視聽,這種文禁之事上奏過不少,都被皇阿瑪輕輕放過了。畢竟,有明史案的慘烈在前,皇阿瑪也不想再疏離文人之心,這種小事想必不會重責的。」

「卑職原也是如此之想,」何焯微微皺眉,「只是,如今民間朱三太子之言盛行,而戴名世所著南山集正記載了不少前明之事。卑職私下裡打聽,刑部正打算以此大做文章,如此一來,卑職恐怕 ——」

「前明,朱三太子……」八阿哥心頭猛然一緊,恍惚了片刻開口道,「先生可有南山集印本,拿來與我一觀。」

四月十五日

刑部上呈趙申喬彈劾戴名世一折的調查結果,查實戴名世所著《南山集偶抄》卻有悖逆之處。

其中,《與餘生書》一文中錄有南明三王年號,並將南明與蜀漢、南宋相比,認為未可以偽朝視之。

在另一文《與弟子倪生書》一文中提到清開端應為康熙元年,順治朝不得為正統。

而最令康熙爺變色的是,《南山集》中隱晦地記載了前明太子之死,雖將罪過推給了多爾袞。但康熙爺曾以相同手法,處決了崇禎皇帝的另兩位皇子,遂震怒不已。

而有關《南山集》接下來的調查,卻不單單隻在戴名世一人身上了。

《南山集》中記錄的南明三王年號及事蹟是戴名世從方孝標一書《滇黔紀聞》處抄得的。而方家的另一位大學士方苞又為《南山集》做了序文。

至此,家學淵源的世家大族,安徽桐城方氏也被捲進了這起文禁之案中。

四月十八,雍親王府

蘇偉一連幾天把這輩子讀的書都讀完了。

正院藏書閣,四阿哥的書房,後院小主子們的書架都被一一翻檢檢視。

不只是《南山集》,凡是與前明有關的書冊都被一一挑出或燒,或埋。

這個時候,蘇偉也管不了什麼焚書坑儒對後世是多大的損失了。實在是明史案的風頭太盛。縱然蘇偉沒能趕上,但從宮中老人的講訴裡,也大概能想象出,當年那血染十里是幅什麼模樣的人間慘劇。

明史案從順治十八年起,到康熙二年才結案,千餘人入獄遭貶,七十幾人被處死,光受凌遲之刑的就有十四個。

可惜,當時是奸臣鰲拜把持朝政,康熙爺未能力挽狂瀾,致使多年以後餘波猶在,文臣離心。不過,也間接致使,康熙爺親政後,文禁稍寬,江南學子得到頗多優待。

不過,誰也不敢保證,明史案的慘劇會一直不再重演。眼下,刑部對南山案的調查,就讓沉浸多年的陰霾再次籠罩了京城上空。

四月十九,八爺府

刑部尚書齊世武親自帶人到了八阿哥府上。

一眾人等堵住大門,齊世武向走出來的八阿哥微一拱手道,「微臣給貝勒爺請安,今兒微臣帶人來,只是想請何編修入刑部配合調查,還請貝勒爺見諒。」

八阿哥聞言一聲冷笑,揚著下巴對齊世武道,「齊大人這般架勢,爺還以為是我自己犯了什麼滔天大錯呢。看來,我這貝勒府的門庭是還不夠高啊,任誰想堵就能堵的?」

「微臣魯莽,貝勒爺恕罪,」齊世武向屬下使了個眼色,眾人收起劍拔弩張的架勢,俱都退到門外,「聖上非常重視戴名世一案,何編修與戴名世是故交,微臣不能不查。還請貝勒爺恩准,讓何編修跟微臣走一趟。」

八貝勒聞言一聲冷笑,「齊大人把皇阿瑪都搬了出來,我就是不恩准又能怎樣?只是本貝勒尚且不知,何焯這一去,還能不能出得了刑部的大門了?」

齊世武低著頭,嘴角微彎,「貝勒爺多慮了,只要何編修與南山案無關,刑部自會立馬放人。」

「貝勒爺,」何焯從內院而出,衝八阿哥拱了拱手,「請貝勒爺放心,卑職一向謹言慎行,斷不會與南山集一事多有牽扯。更不會因一己之私,連累貝勒爺聲譽。」

「先生言重了,」八阿哥看了看換上一身布衫的何焯,微微抿起唇角道,「先生只管與齊大人同去,相信用不了多久,胤禩便能親自接先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