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鐘,四阿哥披著外袍匆匆而來,到了馬車前剛要俯身便被扶住。
「誒,我今天是微服私訪,四弟不必拘禮,」太子放下斗篷的風帽,朝四阿哥彎了彎嘴角道,「皇阿瑪不知道我出宮,我也不想驚動旁人,還請四弟就近收拾間屋子出來,讓二哥借住一晚。」
「二哥客氣了,花園內就有小院,二哥請進,」四阿哥揚手迎了太子進府。
幾盞燈籠往東小院而來,蘇偉帶著小英子幾個跪在院門口行禮。
「都起來吧,」太子倒似頗有性質,一邊走一邊看道,「四弟這花園裡的別院也很是精緻啊,看起來倒有江南一帶的風趣,若是春夏時節,肯定十分宜人。」
「二哥謬讚了,」四阿哥低了低頭,「若是二哥喜歡,等入了春,四弟再邀二哥過來小住幾日。」
太子聞言一笑,搖了搖頭道,「只怕二哥沒四弟的福分啊……」
一行人進了內廳,蘇偉弓著身子道,「小廚房裡煨著雞湯,不知兩位主子可想用夜宵?奴才讓人下些細面進去,這個時候吃著正適當。」
太子彎了彎唇角,看著四阿哥道,「我在宮外轉了一圈還真沒怎麼吃東西,還是四弟身邊的想得周到。」
四阿哥也勾起唇角,轉頭衝蘇偉道,「那就多下幾碗來,再叫廚房添道糟鵝,莊子供上來的芥菜也不錯 ——」
「誒,」太子打斷四阿哥的話,「不要這般勞師動眾的,你這麼大的王府不知有多少眼睛在呢。只要小廚房下碗麵,拌幾道小菜就是,二哥也就是暖暖腸胃,吃不下那許多。」
四阿哥點了點頭,蘇偉見狀領命而退。
出了屋門,小英子迎了上來。
蘇偉顛著手指道,「讓茶房下幾碗雞湯麵,拌一盤素八珍,再拼幾個涼碟就好。太子不欲讓人知道他出宮的事兒,前院一概不準驚動,東花園裡的奴才也都叫閉緊了嘴,誰敢說出去,那個杖斃的奸細就是他的下場!」
「是,徒弟這就去吩咐,師父放心吧,」小英子回身而去。
張起麟走上前壓低聲音道,「太子怎會突然登門?說是要借宿,咱們這兒也不是什麼合適的地方吧。王爺病重時,太子上門給刑部撐腰的事兒他都忘了?」
「這不是咱們該提的,太子上門肯定有他的打算,只看主子怎麼應對了,」蘇偉回身看了看亮著燈的內廳,又轉頭吩咐張起麟道,「讓人收拾間客房出來,再把主子上朝的馬車牽到東花園側門,明早太子應該和主子一道入宮的。」
「我知道了,」張起麟應了一聲,也轉頭吩咐去了。
蘇偉端了茶房送來的雞湯麵,回到內室。
太子與四阿哥也算寒暄夠了,雙雙用了兩碗麵,便遣退了伺候的奴才,只留了蘇偉跟胖小初子守在門口。
太子接過茶碗清了清口,抬頭看向四阿哥道,「今日二哥前來,也不欲再藏著掖著,景熙彈劾託和齊等人一事,我想四弟已經知道了。」
四阿哥點了點頭,太子繼續道,「老八有多深沉的心思,四弟也清楚。你我這些年來受了他多少陷害,怕是十個指頭都數不清了。這一回,二哥還得厚著臉皮讓四弟幫襯一把。」
四阿哥聞言,微翹起眉梢道,「只怕景熙所奏皆屬實情,不知二哥想讓弟弟如何幫襯?」
太子接過新上的熱茶,彎了彎唇角道,「二哥知道,如今大理寺卿是四弟的人。景熙上的這道摺子,最後只怕還要落到大理寺頭上。二哥只想讓四弟知會一聲,將摺子壓下去,拖上一段日子即可。」
四阿哥眸色一變,也端起茶碗道,「摺子已經給皇阿瑪看過,可不是大理寺想拖就能拖的。更何況,老八那邊絕不會就此罷休,大理寺又能承受多長時間呢?」
「四弟儘管放心,」太子輕颳著茶末,「用不了多久,皇阿瑪的心思便不會放在這件事上了。」
四阿哥抿了抿唇角,低頭啜了口茶,「既是二哥的吩咐,弟弟即便怎樣為難本也該辦到。只不過,」四阿哥略一停頓,見太子抬起頭道,「那大理寺卿也只是因著查不出此前弟弟中毒一事的背後緣由,才被迫順從而已。」
太子臉色微變,四阿哥繼續道,「這一次,二哥的事兒也是著實不小啊。欺君之罪,若沒有相當的代價,誰肯白白擔上呢?」
屋內一時陷入了沉默,蘇偉直挺挺地立在門口,耳旁只有燭臺偶爾爆起的火花聲和身邊胖小初子較為粗重的喘氣聲。
「你想要什麼?」半晌,太子才放下已經涼透的茶碗,開口問道。
四阿哥垂著頭,嘴角微翹,慢慢直起上半身道,「川陝兵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