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安郡王病逝

康熙四十五年

十二月初六,八爺府

一間偏僻的院落中,張氏靠在內室的軟榻上,臉色沉鬱,進出的奴婢們都閉緊了嘴,匆忙幹完自己的活計後速速離去。

巧文見狀,默默端出食盒中的藥碗,試了試溫度後走到榻前,「小主,這藥再放涼些就該苦了,奴婢伺候您用了吧。」

張氏瞥了一眼藥碗,又抬頭看了看巧文,沙啞著嗓子道,「荷卉呢?」

巧文身子微微一僵,低下頭道,「荷卉姐姐早幾日就買通了婆子,到佛堂去伺候了。」

張氏沉默了片刻,輕聲一笑,伸手接過藥碗,未再多問。

「姐姐倒好生悠閒……」

隨著一聲笑語,張氏臉色一變,抬頭只見烏拉那拉氏扶著侍女的手臂掀簾而入。

「你來幹什麼?」張氏將藥碗遞迴巧文手中,神態驀地冷峻起來。

「姐姐怎麼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嘉怡自顧自地坐到軟榻另一頭,讓尾隨而來的侍女們把幾隻錦盒放到桌上,「妹妹是想著,近些日子福晉不在府中,無人照顧姐姐的身子,特地過來看看的,」說著揚手示意繡香,將盒子一一開啟,「這些是阿膠是山東進貢來的,都是貝勒爺新賞下的,還有那血燕,平時很少見的品質 ——」

「行了,」張氏打斷嘉怡的話,「我不稀罕你的東西,也不稀罕你來看我,帶著你的阿膠燕窩趕緊滾吧!」

「你大膽!」

繡香剛想出言呵斥,便被嘉怡抬手製止,「我與姐姐說說話,你們都出去吧。」

「是,」繡香俯了俯身,帶著一眾侍婢走出了堂屋。巧文見狀,看了兩眼張氏,也跟著走了出去。

嘉怡撿起炕桌上的糕點嗅了嗅,微笑著對張氏道,「貝勒爺雖說命令下人們照看姐姐的胎,但這幫做奴才的總是犯懶懈怠。這點心如此油膩,怨不得姐姐沒胃口。」

「你少假惺惺的了,」張氏眼角微溼,瞪向嘉怡的眼神彷彿淬了毒,「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從我碰巧看到繡香身上的藥瓶開始,你便把我拉進這漩渦中,替你報復貝勒爺、報復福晉,最後還要替你頂罪!現在,我已經落到了這番下場,你還想怎麼樣?」

嘉怡擺弄著盤中的白糖糕,嘴角微微勾起,「姐姐既然如此聰慧,怎地不在貝勒爺面前一一陳情呢?憑福晉對我的怨憎,我的下場肯定不會比姐姐好的。」

張氏別過頭,面色清冷,沒有回答。

嘉怡一聲輕笑,摘下帕子擦了擦手,「我來替姐姐回答吧。因為姐姐最清楚福晉的個性。當時,若福晉佔了上風,即便姐姐說出實情,也是難逃一死,最多留個好聽的身後名罷了。」

張氏抿了抿唇,嘉怡繼續道,「可我就不同了。在那個屋子的三個人中,只有我,有救姐姐的可能。當然,也是姐姐有福氣,身懷六甲,讓妹妹有了由頭替姐姐求情。」

張氏深吸了口氣,慢慢轉頭看向烏拉那拉氏,嗓音低沉,「你為什麼要害我?當初利用你的是福晉和毛氏,我沒有絲毫參與,你為什麼要算到我頭上!」

「為什麼?」嘉怡緩緩一笑,「當初,我也問過很多為什麼。跟貝勒爺作對的是雍親王,為什麼要利用我?嫁給雍親王的是我姑母,為什麼要欺辱我?」

嘉怡扶著桌沿站起身,慢慢地走向視窗,「可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呢?若當真要追究原因,恐怕就是你毫無還手之力吧。」

張氏一眨不眨地盯著嘉怡,嘉怡轉過身來衝張氏輕鬆一笑,「其實,姐姐比起我來,要幸運很多。不說,姐姐懷著貝勒爺的孩子,就是姐姐的孃家也好好地立在那兒。可我呢,擔著烏拉那拉氏的名頭,卻再也回不到那個門庭中了……」

張氏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後抬頭道,「你今天,到底是為何而來?」

嘉怡重又坐到軟榻上,看向張氏的眼神帶著一絲瞭然,「妹妹今天過來,其實只想問姐姐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張氏垂下頭,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嘉怡目光悠遠,理了理裙襬道,「瓜熟蒂落後,姐姐還想不想要自己這條命了?」

太醫院

丁芪站在藥架前,一遍遍試著自己的新方子。

另一邊,兩位年紀稍長的太醫結伴而入。

「這藥性若是浸淫久了,確實難以根除,」留著一縷羊尾須的嚴太醫道,「更何況是從男根而入,肌體防禦尤弱。」

「這點老夫也想到了,」花白著辮子的紀太醫嘆口氣道,「只是我那徒弟醫治的是八貝勒的得意門生,這若是治不好難以交代啊。否則,我也不會勞煩舊友為我費心。」

「哪的話,」嚴太醫捋了捋鬍鬚,眼光撇到藥架前的身影道,「不如這樣,我們問問丁芪。他雖入太醫院不久,但雍親王那場疫毒之症,他功不可沒,連顧院判都被壓了一頭。這種散毒解藥之學,你我想必不如他擅長。」

「這個……」紀太醫稍有猶豫。

嚴太醫見狀,微微蹙起眉心,略一思索後試探道,「老友若是擔心丁芪的背景,大可不跟他說明前因後果。只把藥粉給他查驗,看他能否製出好的方子。若是製出來了,你我再根據病患的身體稍加調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