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交代

康熙四十五年

八月初三,皇宮

蘇偉一行人跟著顧問行到了慎刑司門外,專司刑處的管事聶德意早早地等在了外頭。

「哎唷,顧總管辛苦,」聶得意諂笑著給顧問行打了個千兒,「裡頭都準備好了,請顧公公放一萬個心。」

「嗯,」顧問行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蘇偉等人,「你們都不是剛進宮的新人了,在主子身邊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如今,王爺受人謀害,身染重疾,便是你等疏忽瀆職、粗心大意之過。眼下,王爺身體尚未康復,予爾等將功補過的機會,一人先責三十板子,回府後務必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好生伺候王爺,切勿重蹈覆轍!」

「謹遵顧總管教誨,」一行人俯身領罰。

聶得意這時才注意到被人架了一路的趙副總管,略微詫異地指了指道,「顧公公,趙副總管這是 ——」

「趙啟負責內監的人員調遣,卻一直未能盡忠職守,雍親王受人謀害,他難辭其咎,」顧問行背過雙手,瞥了趙啟一眼,「從今兒起,革了他敬事房副總管的職務,杖責四十,在慎刑司服役抵罪!」

「顧公公,顧公公,」趙啟掙脫開侍衛的束縛,手腳並用地爬到顧問行腳邊,「顧公公,屬下是冤枉的啊,屬下根本不知道小遠子與歹人勾結。屬下是一時疏忽,屬下知錯了,求顧公公饒命……」

顧問行退後一步,不著痕跡地躲開趙啟扒上來的雙手,「宮裡的規矩你該比我清楚,這個時候來求咱家還有什麼用?好好地入慎刑司服役去吧,你做的好了,說不準哪一天被哪位主子想起,還能救你出來。」

「顧公公!」趙啟徵愣地瞪大雙眼,隨即想起什麼似的道,「這不公平,憑什麼蘇培盛他們能從輕處罰,將功補過?屬下只是局外人,從未近過王爺的身,更沒膽子謀害王爺,求顧公公秉公處理,求顧公公看在屬下為敬事房賣命多年的份上,顧公公……」

「行啦,鬧得這麼難看,當心衝撞貴人,」顧問行衝聶得意使了個眼色,轉身帶著下屬飄然遠去。

「顧公公好走,」聶得意一把捂住趙啟的嘴,眼見著顧問行走遠了,才斂去了嘴角的笑意,回身吩咐道,「把他們帶進去!」

趙啟兀自掙扎不休,與蘇偉擦肩而過時,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聶得意在趙啟耳邊輕笑一聲道,「趙副總管還是老實些吧,您進了這個門,有些道理就該明白了。誰讓犯過的是個小太監呢,若有主子追究起來,總得有個人擔下責任不是?」

趙啟雙眼突出,看著聶得意的眼神帶著無盡的恐懼與憤恨。聶得意搖了搖頭,替趙啟推開了一扇木門,「趙副總管好走吧,明眼的人都看得出來,你的根基沒有那位蘇公公紮實啊。」

蘇偉被單獨帶進了一間囚室,房間倒還乾淨,只中間擺著一張長凳,角落裡還有方桌和木椅。

兩個面色白淨的小太監,各執了一根杖子,衝蘇偉笑笑道,「蘇公公請吧,咱們不會太用力的,早些受過早些休息,等明早宮門開了,您就能自己走回去了。」

蘇偉抿了抿唇,被兩個年紀這麼小的太監看管著,他都不好意思找人走後門了,躊躇了半晌後乾脆頭一蒙趴到了長椅上,反正就三十個板子嘛,又不是沒捱過。

「蘇公公忍著些啊,小的來了,」左邊略胖的小太監高高舉起了廷杖,還煞有介事地吐了兩口唾沫。

蘇偉眼睛一閉,張嘴就嚎,結果半晌海豚音後,屁股上嘛感覺都沒有,疑惑地轉過頭,只見焦進朝眯著眼睛靠在門口,嘴角兩側都快扯到耳朵邊了。

此時,雍親王府

詩玥和鈕祜祿氏終是帶著錢氏回了前院,錢氏向太醫們講了家鄉時疫的症狀,竟都一一符合了。

「原來你是湖北崇陽人士,崇陽確實發過時疫,」周院判捋了捋短鬚點頭道,「那不知你的家鄉是如何治療這種病症的?」

錢氏輕輕一俯身道,「回大人的話,這種病的難處就在於病人會不斷生出新疹子,而疹子中的膿水會使病人發熱抽搐,還容易把病症傳染給他人。家裡的老人為了救治親人,冒著被傳染的危險,將病者身上的疹子一一挑破,擠出膿水,再敷以散毒清熱的藥粉。沒想到,最後竟真的奏效了,病人不再生出新疹,也不再高熱和抽搐。」

「竟是這樣!」在場的大夫紛紛恍然,「我們只注意了內裡的醫治,卻疏忽了外生的病根……」

言及此,周院判卻蹙了蹙眉道,「只是王爺身上皰疹繁多,而這膿水又極易傳染,一一挑破擠出怕是難度很大啊。」

年氏聞言立時冷下臉色,轉頭盯著周院判道,「王爺命在垂危,周院判卻在擔心自己的安危。怎麼,王爺的命還沒有周院判的尊貴嗎?」

「卑職不敢,」周院判慌忙俯身,「卑職只是怕這病再有擴散,畢竟這位姑娘所說之法是否奏效還猶未可知,若是病症不受控制,在京城引起慌亂,怕會威脅宮中貴人們的安全。」

年氏冷冷一哼,別過頭道,「周院判真是盡忠職守,這麼大的盆子扣下來,我一個王府側妃竟是不敢接了。」

「請側妃恕罪,」周院判拱了拱手,「卑職一定想出個穩妥的方法治好王爺的病。」

「等你們想出來要到猴年馬月啊?」鈕祜祿氏握著椅子的扶手,臉色發白,「如今醫治的辦法都已經擺到眼前了,你們還推三阻四的,真當我們雍親王府好欺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