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奇貨可居

蘇偉一個凌厲的眼神瞪過去,周院判立時止住了話頭,「周太醫,我記得沒錯的話,萬歲爺似乎說過若是王爺有了好歹,諸位太醫就都不用邁出雍親王府的門了。」

周院判慌慌張張地點了點頭,蘇偉向他跟前邁了一步繼續道,「我蘇培盛在太醫院的名聲,想必您也是知道的。您信不信,就算事後萬歲爺不追究,咱家也有辦法,讓你們統統為我家王爺賠命!」

「蘇公公,你這 ——」周太醫好歹升了太醫院院判,一身的醫術也不算欺世盜名,如今被一個太監如此威脅,頓時有些憤慨,誰想話未出口,就聽蘇培盛一聲冷笑。

「比起當初的顧太醫、章太醫、劉院判,周太醫是少有的老實人了,」蘇偉走到床前給四阿哥理好寢衣,「只是,為醫者理當心胸寬大,海納百川。我卻不知,城西那幾位大夫何處招惹了周院判,被一一遣出府去?」

周院判一時語窒,城西的那幾位大夫不乏醫術高明的,對這次的時疫也更為了解。但就是這樣,才讓太醫院的眾位太醫十分忌諱,論朝廷中的各部各院,太醫院大概是唯一一個有能者居之的地方了。若這次讓這幫赤腳大夫治好了雍親王,那萬歲爺一句話,全部收進太醫院也不是不可能。其實,若不是丁芪是雍親王府的大夫,周院判一早就把他一併打發走了。

見周院判不說話,蘇偉冷下臉孔,「一個行當一個規矩,你們太醫院平時怎麼行事的,咱家管不著。但是眼下,事關我們王爺性命,周院判就別怪我越俎代庖了。丁芪,去把城西的大夫請回來,以後由你帶著他們給王爺診病!」

「是,」丁芪倒也膽大,完全沒有對抗太醫的心理負擔,低頭向蘇偉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

「周院判,」蘇偉揚了揚唇角,「您也算浸淫官場多年了,否則也不會在劉術之後爬上院判的位置。這伴君如伴虎的意思,太醫該是最瞭解的。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比腦袋更重要呢?」

早朝過後,兵部尚書蕭永藻腳步匆匆地上了馬車,因為雍親王的病,皇上在早朝大發雷霆,從內務府到六部,凡事有一絲絲過錯的官員都被批了一通。而深知內情的蕭永藻對這一切諱莫如深,心下卻很是不安。

馬車駛到城隍廟街口,一個笑眯眯的年輕人攔在了馬前,「蕭大人,我們主子有請!」

蕭永藻掀開門簾看了看,年輕人面龐乾淨,頸部平滑,顯然是個太監,「不知你家主子是哪位?」

「蕭大人跟小的來就是了,」年輕人天生長著一雙笑眼,說話時很得人好感,「主子說,不會耽誤大人太久的。」

蕭永藻抿了抿唇,起身下了馬車,跟著年輕人進了一旁的錦繡綢緞莊。

店面後院,一間小亭子落在大柳樹旁,亭子裡坐著一位英氣勃勃的青年人。

「原來是十四爺,」蕭永藻衝十四阿哥躬了躬身,「微臣有禮了。」

「蕭大人不必客氣,請坐,」十四阿哥擺了擺手,執起手邊的白玉壺給蕭永藻倒了一杯。

「多謝十四爺,」蕭永藻坐到十四阿哥對面,端起玉杯輕啜了一口,竟是一股淡淡的酒味。

十四阿哥彎了彎唇角,「我不喜飲茶,這酒是塞北的雪水釀出來的,滌過十二遍酒渣,味道清淡,韻味悠長,平時多喝些也不用擔心會醉。」

「十四爺品性豪爽,微臣也早有耳聞,」蕭永藻將淡酒一飲而盡,「只是不知,十四爺今日找微臣前來,是有何吩咐?」

「蕭大人言重了,」十四阿哥微微笑笑,「談不上吩咐,只是近來京城不安穩,有些事兒,胤禵想問問蕭大人的意見。」

「十四爺請講,」蕭永藻低了低頭。

「我四哥被人謀害,染上了時疫,順天府抓了一個兵部的匠人,」十四阿哥的語調微微拉長,「陝西行伍出身,脾氣硬得很,順天府輪番地審了幾天幾夜,都問不出背後主使之人,宗人府蘇努就以個人私怨向我皇阿瑪交了供狀。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敢謀害親王,這緣由的背後怎麼可能那麼簡單?蕭大人在兵部任職多年,不知,對這個匠人可否熟悉啊?」

蕭永藻微微一愣,隨即莞爾道,「微臣惶恐,區區一個匠人,微臣實在沒有注意過。只是,這兇手出自兵部,微臣臉上也著實無光。只等雍親王康復時,再上門負荊請罪。」

十四阿哥抿著唇角,點了點頭,「我平日裡,與我親哥倒不是很親近,反而跟八哥來往得多。八哥的近臣來歷都很大,佟佳氏、鈕祜祿氏、納蘭氏,若真搬出來,權傾朝野也不在話下。反倒是漢儒出身的蕭大人,背後單薄了些許啊。」

「十四爺的話,微臣不是很明白,」蕭永藻垂了眼眸,嗓音低了低。

「蕭大人是聰明人,」十四阿哥又給蕭永藻倒了杯酒,「我跟八哥來往密切,他手裡有什麼底牌,我並非全然不清楚。那個匠人的身份著實值得推敲,陝西行伍、兵部,齊世武、耿鄂,八哥的計謀總是一箭多雕的,就算最後全然失敗了,也能給人留下疑影。不過,」

十四阿哥頓了頓,蕭永藻抬起頭看向他,十四阿哥繼續道,「不過,這毓慶宮的位置可不是誰的計謀高,誰就能坐上的。畢竟,天底下,誰又能算得過我皇阿瑪呢?」

「那依十四爺的意思?」蕭永藻揚了揚眉梢。

十四阿哥舉起酒杯衝蕭永藻晃了晃,「大人心如明鏡,八哥怕並非奇貨可居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