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公公,」張起麟湊了過來,拍拍蘇偉的臉,「你魘住了?天快亮了,去洗把臉吧。」
「主子怎麼樣了?」蘇偉轉身半跪到腳榻上,伸手摸摸四阿哥的脖子。
「主子還沒醒,你也才睡了半個時辰,」張起麟放輕嗓音道。
蘇偉嘆了口氣,半晌後,才撐著床頭站了起來,「我去洗漱,再讓膳房備些吃的來。你回頭派人到莊子上傳個信兒,就說王爺不是天花,讓小主們別擔心。」
「我知道了,」張起麟點了點頭,看著蘇培盛晃晃悠悠地走出寢殿,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毓慶宮
「老四的病怎麼樣了?」太子微眯著雙眼看向衛敏。
衛敏低了低頭,「回殿下,雍親王府被圍得嚴嚴實實,一時還沒有訊息傳出來。但聽宗人府的人說,王爺得的不是天花,是京城最近興起的另一種時疫。」
太子端起茶碗,颳了刮茶末,沉吟了半晌後才開口問道,「那你認為,老四的病,是意外還是人為?」
「這,」衛敏躊躇了片刻,躬下身子道,「奴才著實猜不到,若說是意外,順天府不會也跟著攪了進去。可若說是人為 ——」
太子放下茶碗,抬頭望向衛敏,「你跟著託合齊的時間也是不短了,依你看,託合齊會不會因王懿之事忌恨老四?」
「啊?」衛敏一時徵愣,隨即慌忙下跪道,「不會的,不會的,託合齊大人不是小肚雞腸之人。再說殿下也下了命令,不許為難王懿。託合齊大人連王懿的一根汗毛都沒動,又怎麼會毒害雍親王呢?」
太子微微彎起唇角,起身將衛敏扶起,「我只是一時猜測,倒讓你擔驚受怕了,」太子負手走到窗下,「託合齊對本殿的忠心,本殿心裡清楚,斷不會因為一個王爺,就跟自己人起了齟齬。」
「殿下英明,」衛敏拱了拱手,「其實,雍親王突發急症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若雍親王康復了,會怎麼看待這一連串的事故。畢竟,有王懿彈劾託合齊在前,殿下與雍親王之間已經多少有了隔閡。」
「本殿明白,」太子輕嘆了口氣,「只是此事尚且不明,我們不能輕舉妄動,給託合齊、齊世武、耿鄂傳信,約束住手下之人,千萬別讓王懿注意到了他們與本殿的關係。」
「是,屬下明白,」衛敏領命而退。
小初子端了甜羹進來,見太子望著窗外發呆,就捧了湯碗站到太子身後。
太子回身看見那張微胖的臉,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玉米甜羹,不禁苦笑一聲,「本殿不愛吃甜的,上次用了一碗,只是因著天氣太熱。你倒好,天天換著樣兒給本殿端甜的來。」
小初子垂下腦袋,樣子有些萎靡,躊躇了半晌嘟囔道,「奴才聽人說,吃甜的,心情好……」
太子愣了愣,最後還是彎了彎嘴角,接過小初子手裡的湯碗。
此時,雍親王府
寢殿裡是一陣嘔吐之聲,太醫們商量了一天一夜的藥方,到四阿哥這兒根本用不進去。
「這可怎麼辦?眼看著又燒起來了。」
「方子裡沒添什麼氣味重的藥材啊,昨天還能用進去呢。」
「嘔吐是這疫病的一大症狀,那些城裡的大夫昨天就說過,病人到後期什麼都吃不下去了……」
眼看著四阿哥吐到臉孔發白,聚在屋裡的太醫還在爭論不休,蘇偉急得團團轉。還是張保上前一步,將幾位太醫領到了外廳討論。
張起麟端了一碗新熬好的藥來,走到蘇偉身旁低聲道,「蘇公公,主子喝不進去藥,一會兒又燒起來可怎麼辦啊?」
蘇偉抓著辮子看看床上喘粗氣的四阿哥,又看了看那碗濃黑的藥汁,計上心頭,「你們都出去,我來喂主子喝藥,別讓旁人進來。」
「哦,是,」張起麟將藥碗遞給蘇偉,略帶疑惑地退出臥房。
四阿哥此時倒是清醒的,只是一看到那碗藥,就噁心地別過頭。
「人家孕婦十月懷胎,都沒你這麼柔弱,」蘇偉端著藥碗抽了抽鼻子,「你看福晉孕吐的那麼厲害,不還是硬撐著吃東西嗎?」
四阿哥瞪了蘇偉一眼,嗓子沙啞的說不出話來。
蘇偉撇撇嘴,突然低頭含了一大口藥汁,俯下身去。
四阿哥一驚,緊閉著嘴別過頭,可惜身上沒什麼力氣,連推走蘇偉都做不到。
蘇偉鼓著腮幫子,一雙眼睛瞪的老大,隨著四阿哥的動作把腦袋轉來轉去,「嗯嗚!嗯嗯嗚!恩恩嗚嗚!!!」
最後,蘇公公實在堅持不住了,把藥碗放到腳榻上,兩手捧住四阿哥的腦袋,一口度了進去!
「蘇公公,你瘋了!」關鍵時刻,張保闖了進來,一把拉起蘇偉,卻還是晚了一步,「萬一被傳染怎麼辦?」
「沒事兒,這擺明了不是飛沫傳染嘛,」蘇偉掙脫開張保的手,回頭看看漲紅著臉,也不知是不是又發燒了的四阿哥,傻傻一笑道,「果然這樣沒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