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小雜碎

「門房來報,宗人府的侍衛進了雍親王府了,」八福晉走到八阿哥身旁,「這回也是陰差陽錯,沒想到烏喇那拉氏的膽子那麼大。」

八阿哥輕聲一笑,將書桌上的宣紙一張張理好,「也是四哥倒霉,誰想到偏讓他碰上了。不過也差不到哪兒去,只要城西那邊安排的好,毓慶宮和雍親王府就再難站到一條線上了。」

八福晉抿了抿唇,躊躇了片刻道,「那,烏喇那拉氏該怎麼處理?」

「能怎麼處理?」八阿哥抬頭看了八福晉一眼,「自然是好生養著,不只要讓她平平安安的,更要她顯赫一時。等過了這陣子,我就像皇阿瑪請封,賜她側福晉之位。」

八福晉寒了臉色,低下頭不再說話。

八阿哥彎了彎唇角,站起身握住八福晉的手道,「福晉放心吧,不過是個位分,什麼都代表不了。這件事一過,府上的大事小情還是由福晉做主,只要不壞了貝勒府的名聲,福晉想如何便如何可好?」

八福晉微微彎起唇角,抬頭嗔了八阿哥一眼,隨即想起什麼似的道,「對了,妾身剛剛得了訊息,還沒恭喜貝勒爺呢,毛氏有孕了。」

「真的?」八阿哥眉眼一亮,「這倒是一樁喜事,等她生下孩子,便抱到福晉膝下撫養,也能了卻福晉一片愛子之情。」

八福晉抿了抿唇,勉強撐起笑容道,「妾身是為王爺高興呢。毛氏這次也算有功,妾身想,等她生下孩子,便正式抬了格格吧。否則,等到日後,孩子生母身份太過低微,對孩子也不好。」

八阿哥聞言,一時神情冷峻。

八福晉愣了愣,隨即慌忙俯身道,「是妾身的不是,妾身失言了!」

「福晉不必如此,」八阿哥緩下神色,伸手將八福晉扶起,「這陣子府上事多,烏喇那拉氏和毛氏那兒,福晉就得多看顧了。」

「那是妾身應盡的本分,請貝勒爺放心,」八福晉低了低頭,背後竟滲出絲絲冷汗。

雍親王府

宗人府、順天府的侍衛、衙差先後進了雍親王府,宗人府左司理事官蘇努與順天府尹施世綸一同進了正院。

納穆圖帶著一干屬官上前接待,雙方各自見禮後,蘇努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道,「卑職想長史大人也明白我們這次來是為了什麼。皇上心繫雍親王,而雍親王此次突發急症也著實奇怪,我們宗人府與順天府奉旨調查此事。雍親王染上時疫,身邊的奴才最先難辭其咎,而這毒害雍親王之人最可能藏在這群奴才之中。還請長史大人配合,將平時常在雍親王身側伺候的奴才交給卑職。也讓卑職能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以策王爺安全。」

納穆圖聞言微微蹙眉,與傅鼐對視一眼後,彎起嘴角道,「理事大人既是奉旨而來,我等自是不敢阻攔。只是,我們王爺如今尚在病中,身邊伺候的人都是用慣了的,此時更換怕是不妥。不如,理事大人就在府中調查,需要提誰來問話,我等為大人安排就是 ——」

「長史大人!」蘇努沉下臉色,揚起聲音道,「王爺此次生病很有可能是遭人毒害,而今兇手未明,很有可能就在王爺身邊,長史大人怎麼還能如此隨意行事?若是王爺再遭人毒手,長史大人有多少個腦袋擔當得起?又有多大的本事向聖上交代?」

傅鼐從旁緊抿唇角,沉聲開口道,「若如大人所言,將王爺近身奴才全部帶走,太醫無從知曉王爺的寢食習慣,怎麼替王爺治病?換其他人上前伺候,一時不察,讓王爺吃了不該吃的東西,耽誤了王爺病情,又由誰來負責?」

蘇努輕聲一笑,兩手背到身後,宗人府的侍衛立時嚴陣以待,「傅侍衛如此一說,是打算抗旨到底了?」

「蘇努大人,」施世綸見狀上前一步道,「咱們今天是來查案的,不是來找麻煩的,王爺尚在病中,怎可在王府裡大動干戈!」

「喲,施大人倒很會做人啊,」蘇努瞥了施世綸一眼,對這位百姓口中的「施青天」很是不屑,「施大人不想大動干戈,當初就別接下聖旨啊。如今,聖上等著結果,他們卻連幾個奴才都不肯交出來,要我們怎麼查?你們順天府不敢得罪權貴,我們宗人府可不怕,來人啊 ——」

「我看誰敢?」一聲清喝打斷蘇努的話,一行人簇擁著中間黃鶯補子的大太監穩步而來。

蘇努見狀撇了撇嘴,上前一步道,「這位就是蘇公公吧。」

蘇偉昂首站到納穆圖與傅鼐中間,卻連看都沒看蘇努一眼,直接衝施世綸道,「施大人,咱家聽說我們王爺的病症與城西的時疫很像?」

「是,」施世綸點了點頭,「城西前一陣興起的時疫就很像天花,但傳染性不如天花強,發病卻比天花猛烈。」

「既是如此,還請施大人帶兩位城西的大夫來給王爺確診一下,」蘇偉揹著手道,「如今王爺病情沉重,經不起一點耽擱。有過問診經驗的大夫,許能幫上一二。」

「蘇公公言之有理,」施世綸拱了拱手,「我這就命人把城西的大夫盡皆請來,只不過,雍親王突發急病之事 ——」

「我明白施大人的難處,」蘇偉打斷施世綸的話,「能近王爺身側的奴才都有誰,沒人比我更清楚了,謀害王爺誰最有嫌疑,也沒人比我更清楚了,施大人可就此在王府住下,我一定全力 ——」

「蘇公公這是想轉移注意力啊,」蘇努打斷蘇偉的話,卻沒有注意到某位公公猛然沉下的臉色,「蘇公公可知道,卑職們可是奉了 ——」

「你閉嘴,你個有名無實的小雜碎不配跟本公公掰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的狗!」蘇偉猛地轉過身,一雙圓潤的大眼睛此時彷彿啐了毒,硬生生地將領了一隊侍衛的宗人府左司理事官逼退了兩步。

「怎麼?」蘇偉嘲諷地揚起下巴,「直郡王倒臺了,納蘭明珠翹辮子了,你連掉三級還不知足,如今換一個主子就搖起尾巴了?是不是誰餵你吃食,你就能替誰叫喚啊?」

「你 ——」蘇努一口氣噎在嗓子眼裡,差點沒厥過去,想當初他可是正一品大員,世襲鎮國公世子的爵位,後來因直郡王之事被削官去爵,一路從宗人府左宗正調到五品左司理事,後來好歹納蘭揆敘伸手幫了他一把,讓他不至於外放他鄉。

可無論如何,他也是宗室氏族的身份,就是正三品的施世綸也不敢隨意搶在他前面說話,哪想到一個無官無爵的太監,竟敢這樣羞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