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心計

福晉看著銅鏡中的人影,輕輕撫上鬢邊,末了,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三月初至,京中已現了春意。

遭了聖訓的佟國維大病一場後,上了告老請退的摺子,一時間朝野譁然。

萬歲爺倒並未多加挽留,賞了一些金銀玉器,便準了佟國維的請求。

八阿哥一派似乎偃旗息鼓,皇上打算讓太子遷回毓慶宮的訊息也一早傳開,為太子歌功頌德的摺子又宛如雪片般飛向皇宮。

乾清宮

康熙爺坐在龍案後,眉頭微蹙,李光地伺候在一旁,將批覆好的摺子挨個登記。

顧問行躬身邁進屋門,向皇上俯了俯身,「萬歲爺,四阿哥出了內閣,就直往咸安宮去了。」

「他倒是光明磊落,」康熙爺住了筆,向椅背上靠了靠,「佟國維告老,老八那兒有什麼動靜沒有?」

「回萬歲爺,八貝勒一直閉門不出,奴才也沒得到什麼訊息,」顧問行微微頷首。

李光地向後退了一步,拱了拱手道,「皇上,眼下二月已過,儲位之事一直讓朝臣懸心。依微臣看,是時候讓太子搬回毓慶宮了。」

「你說得有理,」康熙爺垂眸若有所思,「當初朕巡幸畿甸時,胤禛說,朝臣由支援胤禩轉而支援胤礽,多是有所圖謀。眼下依你看,朝野上下對太子一片的讚譽之聲中,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呢?」

李光地微微一怔,低頭垂首道,「微臣愚笨,朝臣慣會見風使舵,真實心意如何,實在難以察覺。不過,八貝勒年紀尚輕,根基又不深,朝臣未必都肯一心一意幫他。只要萬歲爺多加引導,想是不會犯下大錯的。」

「是啊,胤禩到底年輕,」康熙爺緩了口氣,轉而吩咐顧問行道,「讓人打掃毓慶宮吧,缺什麼少什麼都直接從內務府取最好的。」

「是,奴才遵命,」顧問行跪禮而下。

康熙爺微闔雙眼,靠著椅背半晌沒再說話,李光地垂首立在一旁,心下隱隱預感,真正的浪頭才剛到腳下。

「傳諭領侍衛內大臣、吏部尚書,」康熙爺睜開雙目,嗓音深沉,「去王鴻緒頂戴,罷免其兵部尚書一職……」

咸安宮

太子與四阿哥對面而坐,玉質的香爐煙塵渺渺。

太子一手攏了攏香氣,微微眯起眼道,「這是我新得的沉水香,上好的紫檀木,兌了晨起的露水,聞著清淡雅緻,細品卻韻味悠長。這整個宮中,也就四弟過來時,我才捨得添上一匙。」

「二哥客氣了,」四阿哥彎了彎嘴角,「我卻不知二哥什麼時候喜歡上香料了?這紅袖添香,總得佳人在側,別有一番閒情雅緻才是。」

太子笑著搖了搖頭,「我不過是閒得無聊,尋些樂子罷了。這四四方方的圍牆,四四方方的天,能得些興味的只有這些趨炎附勢的東西了。」

「二哥一番好手段,」四阿哥端起茶碗,颳了刮茶末,「重入朝堂不過是世間的事兒,毓慶宮空蕩蕩的擺在那兒,卻是任誰也進去不去的。」

「這也得虧著四弟幫襯,」太子端起茶碗,取笑地跟四阿哥碰了碰杯。

「殿下,四貝勒,」侍衛統領衛敏由外而入,向兩人匆匆行禮。

「什麼事兒?」太子微微揚眉。

衛敏垂頭拱手道,「萬歲爺剛剛下了諭旨,罷免了兵部尚書王鴻緒的官職,還斥責了阿靈阿、納蘭揆敘等人,前後緣由大體與佟國維相同。」

「群臣保奏,暗通款曲……」四阿哥蹙了蹙眉,腦中一個念頭倏地閃過,「二哥,皇阿瑪此番 ——」

「破壞了我的計劃,」太子臉色暗沉,「皇阿瑪免了王鴻緒的職位,又斥責了阿靈阿、納蘭揆敘,看似繼續打壓胤禩。實則,正破了此前胤禩身後幾大勢力互相猜忌的困頓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