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是,」烏雅氏帶著嘉儀起身福了福。
「姑母好好休息,」烏喇那拉氏嘉儀抬頭看了四福晉一眼,嗓音帶著少女獨有的甜美。
二月初十,皇帳
幾位皇子陪同萬歲爺用膳,沒有太子、直郡王、十三阿哥,席間多少有些悵然。
十四阿哥年關時就被解了禁足,但隨後又被德妃罰了半個月,暢春園也沒能去,是以倒沒參合進八貝勒得群臣保奏一事。這次跟隨皇阿瑪出巡,一路也都十分安靜,沒跟八貝勒攪合在一起,見到四阿哥也只是悶悶的打聲招呼,不曾再言其他。
「這幾日,咱們就啟程回京了,」康熙爺靠在龍椅上,「老九、老十幾個也都大了,回京後,朕就下旨賜爵封府,以後可不能再像孩子一樣胡鬧了。」
「兒臣等定不辜負皇阿瑪教導,」幾位皇子起身行禮。
康熙爺點了點頭,擺擺手讓眾人坐下,「胤礽病癒後,朝中人心所向,都想讓他重回毓慶宮理政,朕也有所打算。但,經這一連串變故,胤礽多少有些精神不濟,身子也不安泰。老三、老四幾個以後要多多幫襯太子,萬勿再生嫌隙。」
幾位年長的皇子俯身領命,末了,四阿哥嘆了口氣。
康熙爺眯了眯眼,盯著四阿哥道,「胤禛何故嘆氣?可是有所怨尤?」
「皇阿瑪恕罪,」四阿哥起身垂首,「兒臣只是一時有感,並非怨天尤人。」
「哦?」康熙爺向椅背上靠了靠,「你有何感觸,說來聽聽。」
四阿哥抿了抿唇,躊躇了片刻才開口道,「兒臣這幾日為皇阿瑪理折,見一眾朝臣為二哥求情,心下困惑不已。年關時,八弟得群臣保奏,賢名遠播,至如今不過才短短一月。兒臣早就聽聞,朝臣中多有聞風而動如牆頭草之徒,如今一見當真心驚。兒臣不禁揣測,這些為二哥求情的人,有多少是真的為我大清儲君著想,又有多少是為一己私利,抑或別有圖謀 ——」
「依四哥的意思,」八貝勒突兀地打斷四阿哥的話,「朝臣得聞聖訓,迷途知返,聽從皇阿瑪旨意,一心扶持太子反倒成了謀取私利,結黨亂政的小人了?那以後,皇阿瑪的訓責,臣子們是聽還是不聽呢?」
四阿哥微微抿唇,看了康熙爺一眼,嘴角帶了一抹淡笑,「八弟言重了,四哥哪裡敢質疑聖訓的力度,只是因人心詭譎而有所感觸罷了。二哥貴為太子,卻屢遭旁人陷害,先受鎮厭咒魘之苦,又遭朝臣彈劾責備。眼下二哥的身體尚且虛弱,卻突然成了風口浪尖的人物。做弟弟的不禁擔心,以二哥目前的狀況能否抗下這麼巨大的壓力能否還像以前一樣精力充沛地為皇阿瑪分憂」
「四哥如此重視兄弟情義,八弟敬服,」胤禩衝四阿哥低了低頭,再抬頭時眸中閃過一抹暗色,「不過,四哥此番言論不免有挑撥二哥與一眾朝臣關係之嫌。」
四阿哥面色一冷,八貝勒彎著嘴角繼續道,「太子雖為我等兄長,但更是一國儲君,得皇阿瑪自小教導,心性品質與我等定是不同的。儲君與朝臣亦是相輔相成的關係,如今,二哥經皇阿瑪多番教導,已經徹底奪得群臣的支援。如此人心所向,於日後社稷政事豈不有百益而無一害?四哥又何必杞人憂天,畫蛇添足呢?」
眼見八阿哥佔了上風,九阿哥、十阿哥面帶喜色,對視幾眼後一起看向十四阿哥。十四阿哥面無表情,衝兩人點了點頭,便不再動作。
康熙爺吐了口氣,正了正身子,「老四純孝,老八識禮,說的都不錯。朕只願你們日後,對太子多加輔佐,兄弟之間仁愛有禮,就算不辜負朕的一番心血了。」
「兒臣等謹遵皇阿瑪教誨,」眾皇子起身行禮謝恩,四阿哥站回了隊伍裡,沒再看八阿哥一眼。
二月中旬,聖駕回鑾。
蘇偉不顧四阿哥阻攔,硬是在進京前跳車逃跑,臨走時還畫了幅雄蛇自斷尾巴的鉅作甩給四阿哥,以示自己的憤怒。
因福晉有孕,鈕祜祿氏的生產日子也快到了,四阿哥沒能追回某個詛咒他自斷命根的大膽公公,而是直接回了貝勒府。
「給鈕祜祿氏格格預備的產房已經烘好了,接生嬤嬤也在府裡住下了,」太監柴玉躬著身子跟在四阿哥身後彙報到。
「福晉那兒怎麼樣了?」四阿哥一路往東小院走,眉頭微微皺著。
「貝勒爺放心,」柴玉低了低頭,「福晉有孃家的嫂子和侄女陪著,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了。丁大夫那兒也說,這樣調養下去,安胎不成問題。」
「恩,那就好,」四阿哥低頭理著袖口,一腳邁進東花園的拱形石門,卻不想迎面撞上一人。
「哎喲,」烏喇那拉氏嘉儀跌倒在地,一手綻放的松紅梅枝落得滿地都是。
「大膽!」張保、傅鼐等連忙擋到四阿哥身前,握在刀柄的手下已經露了一抹銀光。
「啊,不要,我 ——」嘉儀慌里慌張地站起來,通紅的臉上一雙格外大的眼睛在蓬鬆的亂髮下顯了出來,乍一看去竟有些眼熟的模樣。
四阿哥眯了眯眼,抬手按住了傅鼐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