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母系賤族

八福晉咬著唇角,淚光盈盈,「縲紲罪人,母系賤族,品行庸劣,無有知識……皇上,這是要把咱們府上整個埋進土裡嗎?」

「主子,這許是皇上的一時氣話,」金環將靠墊放在八福晉身後,「咱們貝勒爺也算大起大落幾次了,以前被削了爵位都能東上再起,這一次也一定能轉危為安的。」

八福晉緩了兩口氣,心裡猶自惶惶不安,「爺若是全然沒了聖寵,那些世家權貴還會傾心相助嗎?」

「主子放心吧,」金環握了握八福晉的手,「咱們爺賢名在外,與各府公子大人都相交甚篤,定能妥善處理的。」

八福晉強自定下心神,思忖片刻後,眸色幽然,「說起來,良妃到底扯了八爺的後腿。若是當初,八爺直接記在惠妃名下,就不會有今日的賤族之語了。」

「主子,」金環打斷八福晉的話,「這話要是讓八爺聽去可就不得了了。」

八福晉捲了卷手中的帕子,「我這也是關心則亂……對了,我外祖那邊可有訊息?」

「福晉放心,人已經挑好了,」金環幫八福晉敲著小腿,「是老郡王親自選的人,等進了府,一定唯福晉馬首是瞻。」

「那就好,」八福晉微微點了點頭,眸色略有黯然,「等回頭教導好了,就找個日子送進來吧。」

「這個時候?」金環蹙了蹙眉,小心翼翼道,「咱們貝勒爺怕是沒那個心思吧?」

「不能再等了,」八福晉捏著帕子掩了掩唇角,「貝勒爺已經因為母族身份低賤受了責難,決不能再因子嗣,有所虧缺……」

正月二十二,四爺府

張廷玉、傅鼐、常賚等與四阿哥聚於書房中,張廷玉向四阿哥拱手稟報道,「皇上對馬齊雖多有訓斥,但最終並未降以重罪。馬齊本人被削職,交予八貝勒嚴行拘禁。其族弟李榮保,著免死,照例枷責,亦聽八貝勒差使。馬武著革職,其族中職官及在部院人員俱革退。世襲之職,亦著除去,不準承襲。」

「這,」常賚蹙了蹙眉,看向四阿哥道,「皇上為何將馬齊等交予八貝勒拘禁看管?如此不是在助伊等結黨篡謀嗎?」

四阿哥彎了彎嘴角,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老八誰都能勾連,只有這馬齊,放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敢動彈一下。」

「貝勒爺言之有理,」張廷玉俯身道,「馬齊因八貝勒一事遭無妄之災,本就對八貝勒恨之入骨。如今,聖上更是有意將二人湊在一起,大有試探之意。馬齊與八貝勒為表清白,是斷不敢有任何私下接觸的。」

四阿哥點了點頭,「馬齊雖是廕生出身,卻是難得的人才。曾歷任山西巡撫戶部尚書、兵部尚書,後更被皇阿瑪提為武英殿大學士,列居內閣。如今,雖被削職拘禁,從皇阿瑪處置的態度來看,重新啟用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

「主子是想,」傅鼐略一思忖,「趁此機會拉攏馬齊大人?」

四阿哥看了傅鼐一眼,並未直接回答,「皇阿瑪若想復馬齊官職,總得有個人在適當的時候遞張梯子。如今的情勢中,沒人比本貝勒更合適了。」

「奴才明白了,」傅鼐俯身行禮。

「馬齊的事兒,不過是個開頭罷了,」四阿哥向椅背上靠了靠,「爺還真好奇,老八會怎麼應對接下來的情況。」

一月底,馬齊族屬被處置完畢。朝臣紛紛上奏,請太子出咸安宮,協理政務。科爾沁和碩達爾漢親王額駙班第更是帶領一眾大臣,在早朝上為太子請命,乞求聖上早日令太子搬回毓慶宮,安穩人心。

康熙爺並未立即下旨,只是曉諭眾臣曰,「皇太子胤礽,累月以來晝夜在朕前守視湯藥。其被鎮魘詛咒,以致迷惑之處,已經全愈。是皆仰賴天地祖宗,眷朕眇躬,歷年勤瘁,以克有此。」

眾臣尚未有所反應,康熙爺即下令,帶諸皇子巡幸畿甸。

二月初,在自己的小院睡得迷迷糊糊的蘇大公公,被人綁上了馬車,一路跟著鑾駕出了京城。

「我為什麼要和你一起去啊?」馬車上,蘇偉亂著一頭辮子,不管不顧地衝四阿哥吼。

「爺不在京城,不放心你一個人,」四阿哥靠著車壁,臉不紅心不跳地胡說八道。其實,他本來只是想臨走前去看蘇偉一眼的,結果一個沒忍住,把人抱到了車上……

「那你不怕我再被萬歲爺盯上,回頭腦袋不保啊?」蘇偉裹著毯子,把自己包成個粽子。

「皇阿瑪現在忙得很,沒工夫看你一個小太監,」四阿哥咧著嘴角,想把人摟到腿上。

蘇偉立時滾到車門邊,跟四阿哥隔著個火爐,兩手交叉在胸前,大有一幅「你再過來,跟你拼命」的架勢。

四阿哥左磨右蹭地撲不過去,只好坐在原地,對著蘇大公公喘粗氣。

巡幸畿甸不比木蘭秋狩,只在京城四周逛上一圈,所用不過半月。

巡幸期間,康熙爺再未提及群臣保奏一事,八貝勒胤禩也是時時侍奉在側,皇上並未有任何指摘。一時間,各種猜測又在朝臣心中湧動。

鑾駕駐蹕禮賢村,皇帳中,文淵閣大學士李光地正幫著康熙爺梳理奏摺。

「地方上有多少為胤礽保奏的?」康熙爺靠在榻上,一手按了按眉心。

李光地垂首,「多是江南一帶,各地首輔也是文人出身,大半要受學子們的影響。至於其他,就屬四川巡撫葉九思、陝西巡撫鄂海最讓人注意了。」

「四川,陝西……」康熙爺眯了眯眼,「川陝總督齊世武有沒有奏摺呈上來?」

「沒有,」李光地低了低頭,「倒是四川按察使年羹堯遞了摺子,細奏了西部邊境的佈防,及準噶爾、衛藏一地的動向。另言,四川巡撫葉九思近來身體欠佳,怕是需回京休養。」

康熙爺冷哼一聲,向後靠了靠,「川陝這是不太平啊,葉九思既然有恙,為何自己不上折陳奏。準噶爾、衛藏一帶有異動,齊世武這個川陝總督竟然默不吭聲。他們的心思,眼下都用在什麼地方呢?」

李光地抿了抿唇,思忖片刻道,「萬歲爺,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齊世武在西北根基深厚,眼下策妄阿拉布坦野心昭著,這人咱們動不得啊。」

康熙爺深吸了口氣,一手叩眉,沉默半晌道,「陝西巡撫鄂海是齊世武的嫡系,有他在川陝一帶,齊世武應當放心。」

「萬歲爺的意思是?」李光地微揚眉梢,「調齊世武回京?可,齊世武未必肯輕易放手吧。」

「馬爾漢的任期就快到了,」康熙爺微闔雙目,「兵部尚書一職,足夠齊世武放權回京了。」

「那,葉九思……」李光地略一思量,「齊世武若是回京,葉九思的病怕也就好了。」

「葉九思太過文儒,西北一帶不適合他,」康熙爺輕吐口氣,「等春試過了,調葉九思往安徽。至於四川巡撫一職,就留給年輕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