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情分

「貝勒爺客氣了,」王鴻緒拱了拱手,「微臣拙論,能得貝勒爺看重,是臣等的榮幸。請貝勒爺留步,微臣告退了。」

「王大人請,」胤禩揚了揚手,王鴻緒再三行禮後,轉身出了府門。

「恭喜貝勒爺,賢名遠播,朝臣才這般崇敬仰慕,」一身寶藍色長袍的中年人由內廳而出。

「兄長謬讚了,」八阿哥彎了彎嘴角,「是胤禩愚笨,得大人們多方教導才略有所成,否則真不知如何面對皇父的一番信任。」

「聖上就要回京了,」阿爾松阿與胤禩坐到廊下石桌旁,「太子被拘,直郡王失勢,連十三阿哥都被留在了熱河行宮。這對貝勒爺而言,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胤禩無能,」八阿哥輕嘆了口氣,「如今根基尚且不穩,上面還有三哥、四哥,著實不敢貪天之功。而且這次處置凌普一事,還不知是否合皇阿瑪的心意,若是不妥,怕反會連累諸位兄長。」

「欸,」阿爾松阿拍了拍胤禩的手,「凌普的事兒不過小巧,當下無論朝臣還是聖上誰會在意他?重要的是太子,一國儲君被拘禁教養,他日怎堪重任?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上奏彈劾,請求易儲。屆時,眾位皇子間,誰有八貝勒合適?」

「可,四哥也頗得皇阿瑪看重,」八貝勒抿了抿唇,「胤禩自覺不如四哥胸有城府,更不想讓皇阿瑪覺得胤禩是個籌謀儲位,居心不良的人。」

「貝勒爺放心,」阿爾松阿揚了揚眉,「這入主東宮的事兒自當由微臣們為貝勒爺鋪路。只要皇上一有廢立太子的意頭,我阿瑪勢必牽頭,與佟國維、納蘭明珠等攜手舉薦貝勒爺。貝勒爺只管推拒,皇上屬意貝勒爺品行,又有群臣支援,這太子之位勢必手到擒來。」

「這,」胤禩又一番躊躇,片刻後才緩聲道,「也罷,阿靈阿大人都為胤禩多番籌謀,胤禩怎能再一味退卻?還請兄長轉告阿靈阿大人,不要為胤禩再三勉強。若是不得聖心,胤禩甘為一閒散宗室,也不願連累各位大家氏族。」

「貝勒爺有心了,」阿爾松阿沉了嗓音,微微頷首。

送走阿爾松阿,胤禩獨自坐在書房中。

何焯捧著幾卷古籍,俯身而入,「貝勒爺,舍弟遵從貝勒爺的命令,在江南一帶收取章籍典冊頗有收穫,這幾本是秦漢時流傳下來的古冊。其收藏人得知貝勒爺賢名,甘願獻出。」

「辛苦先生了,」胤禩笑了笑,翻了翻幾卷古冊,「咱們不能白拿人家的書,所需費用盡管向賬房支取。令弟為我奔波,也要重重賞賜才是。」

「多謝貝勒爺恩德,」何焯俯身拱了拱手,「近來朝臣多與貝勒爺來往,連鈕祜祿氏阿靈阿的長子都與貝勒爺親近,微臣所能為貝勒爺做的也就這些小事了。貝勒爺不曾嫌棄,微臣就滿足了。」

「先生這是何話?」胤禩斂了眉目,「先生與我是教養扶持之恩,有雪中送炭之情,與那旁人是不同的。儘管眼下攀附門第者甚多,在胤禩心裡,能全然信任的也不過先生一人而已。」

「貝勒爺言重了,微臣愧不敢當,」何焯深深地行了一禮。

胤禩抿了抿唇角,親手扶起何焯,「眼下府上雖然風光,但放在我眼前的路,仍然是如履薄冰。這一路走下去,身旁總要有先生這樣的人才好。」

「貝勒爺,」看門的侍從躬身而入,「那個叫張明德的相士又來了,還是念叨著貝勒爺的貴人之命,說什麼蛟逢大雨,化龍昇天的怪話。」

胤禩皺了皺眉,與何焯對視兩眼,「把他趕出去,讓門房記住了,以後這人再靠近貝勒府就直接抓了扔進大牢去!」

「是」

「等等,」胤禩略一俯身,突又揚聲喚住侍從,「從賬房提五十兩銀子給這個張明德,告訴他想要命的話,以後不要再來了。」

「奴才領命,」侍從應聲而出,何焯看了看門外,又看了看低頭翻書的八貝勒,垂下眼簾未再開口。

熱河民宅

小初子在一陣咔哧咔哧的咀嚼聲中醒轉,恍惚地睜開眼睛時,床邊的人正在啃半隻白蘿蔔。

「你醒啦,」另一邊的小英子先發現了睜開眼睛的林初,慌忙倒了杯熱水喂林初喝下。

「你感覺怎麼樣?」蘇偉低頭看了看林初,又抬頭揚聲道,「庫魁,把大夫請過來!」

小初子睜大眼睛,在一陣天旋地轉後費力地辨認了半天,「你是,蘇公公?」

「是我,」蘇偉往前湊了湊,給小初子墊了墊枕頭,「你不要怕啊,是我們的人在路邊上發現了你,偷偷地把你運到熱河的。」

「我……」小初子閉了閉眼睛,那個漆黑的夜晚漸漸顯出形態。

他被人帶出大營才驚覺不對,囚車旁的守衛全都不見了,兩人一路潛逃出營竟沒遇到任何阻礙,太過輕鬆,卻也太過詭異。

但是,林初不敢輕易發出響動,他知道自己的命捏在這人手裡。黑衣人揹著他遠離大營,登上了一處山坡,步履漸緩間一抹銀光劃過林初的眼睛。

這麼多天來積蓄的求生慾望才此時迸發,林初未等黑衣人全然拔出匕首,就一口咬在了這人的脖頸上。血腥味伴著黑衣人的怒吼與掙扎,將林初甩出好遠,藉著這股力氣,他一路從山坡滾了下去……

「蘇公公,」回憶起那晚的種種,小初子猛地瞪大眼睛,拉住蘇偉的手,「蘇公公,我求求你,送我回京好不好?送我回太子身邊吧,我求求你了。」

蘇偉抿了抿唇,垂下眼睛,小初子扒著蘇偉的袖子,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蘇公公,你認識德柱公子是不是?」

蘇偉略一徵愣,抬頭看著小初子,小初子緩了口氣,聲音微微顫抖,「公子跟我提過你,他說你們是朋友,他說你和其他人不一樣的。你幫幫我,看在德柱公子的份上,看在朋友的份上,送我回京吧。」

蘇偉嚥了咽口水,喉嚨有些發乾,沉默了半晌苦澀一笑道,「我蘇培盛,要處處賣朋友的情分,就活不到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