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聲東擊西

康熙四十三年

四爺府,西配院

漾兒急匆匆地邁進宋氏的臥房,將其他下人都遣了出去,倒是嚇了宋氏一跳。

「你這是怎麼了,幹什麼神神秘秘的?」宋氏放下試戴的珊瑚耳墜,看著漾兒面色蒼白的樣子皺起了眉頭。

「小主,奴婢今天偷聽到一件了不得的事兒,」漾兒尚有些氣喘吁吁的。

「什麼了不得的事兒?你慢慢說,」宋氏轉過身子。

「是,」漾兒福了一禮,深呼口氣繼續道,「今兒個奴婢去大柳樹那兒找喜兒拿繡樣子,結果聽到了喜兒和絮兒的對話。」

「絮兒,不是武氏的那個丫頭嗎?」宋氏微挑秀眉。

「是,」漾兒嚥了口唾沫,「喜兒平日裡跟絮兒走得蠻勤的,那個絮兒性子很簡單,都不防著人的。今兒個奴婢就聽到她跟喜兒說,武格格平日裡寬待下人,連蘇公公都常得武格格恩惠。」

「這有什麼的,」宋氏捏著帕子掩了掩唇角,「她能在四阿哥面前露臉,那蘇培盛肯定幫了不少忙。前些日子你不也看到了,她給四阿哥做兩幅鞋墊子,還是蘇培盛親自去取的。」

「不只是這樣,」漾兒跺了跺腳,「奴婢聽到那絮兒說,武格格平日裡常做些衣裳靴子給蘇公公穿。這要是尋常的收買,給金銀珠寶不就行了,哪有親自做衣裳的啊。」

宋氏一愣,慢慢地蹙起眉毛,漾兒壓了壓嗓音繼續道,「小主還記不記得,那天咱們在武格格屋裡碰到蘇公公,當時兩人就很奇怪。您要看那副鞋墊,武格格還推三阻四的。再說,蘇公公在院子裡是什麼身份,真要就是給貝勒爺的兩幅鞋墊,武格格派人送去不就行了,何必讓蘇公公來取。」

「可,」宋氏欲言又止,支吾了片刻才道,「那蘇培盛是個太監啊。」

「太監也不稀奇,」漾兒又往宋氏身前靠了靠,「咱們在宮裡時,這宮女太監對食的苟且之事也不是沒有。而且,在武格格還是下人時,她和蘇公公走得就很近。您忘啦,福晉發現武氏在東小院與貝勒爺……最先趕來解釋的就是蘇公公,當時蘇公公為了保下武格格,還捱了板子呢。」

「這,」宋氏鎖緊了眉頭,站起身在屋中來回地走著。

「小主,您拿個主意吧,」漾兒兩隻手緊緊地攥在一起,「您要是真的發落了這事兒,貝勒爺說不定就對您刮目相看了。」

「哪有那麼容易,」宋氏瞪了漾兒一眼,嘴唇發乾地轉著圈,「這事兒要是鬧大了,肯定會傷了四阿哥的顏面。再說我就是一個妾侍,能發落的了誰啊?不行,咱們得去告訴福晉 ——」

「小主,」漾兒挺身攔到宋氏身前,「這事兒不能先讓福晉知道,您忘了,武格格是福晉屋裡出來的人。她和蘇培盛勾搭上時,還是福晉屋裡的大宮女呢。福晉若是知道了,十有八九會考慮自己的顏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您就白白地浪費這次機會了。」

「可,不告訴福晉,我能怎麼辦啊?」宋氏回身坐到床邊,手裡的帕子幾乎被團成一團。

「小主,您不要慌,」漾兒低身到宋氏膝邊,「您是大格格的生母,又是第一個伺候貝勒爺的,這後院裡除了福晉、側福晉,不就屬您最大嘛。」

宋氏深深地緩了口氣,用力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沉聲開口道,「你讓人把蘇培盛叫到武氏院裡去,再找兩個人守在門口,這事兒不宜聲張。既然喜兒知道了,李氏肯定也很快知道了,我得比她早一步才行。」

「是,奴婢領命,」漾兒面上一喜,利落地行禮退下了。

李氏院裡,側福晉歪在榻子上,手中打著枚嫣紅色的瓔珞。喜兒垂著頭,有些心不在焉地邁進屋門。

「怎麼樣了,事兒成了嗎?」李氏瞥了喜兒一眼,語氣淡然無波。

「成了,」喜兒嚥了口唾沫,嗓音有些沙啞,「剛剛小廝來報,宋格格往武格格院裡去了,還派人叫了蘇公公。」

「哼,」李氏冷冷一笑,「她還真長膽子了,我還以為她八成又要去找福晉呢。不過這樣也好,正好讓福晉瞧瞧,這側福晉也不是誰能當的。」

「小主,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喜兒聲音悶悶的。

李氏彎了彎唇角,手上又打了個巧結,「能怎麼辦,等唄……」

詩玥院裡

宋氏來了一刻鐘,蘇培盛也來了,見門口守著的兩位嬤嬤,詩玥心下一涼。

「姐姐這是何意,妹妹有什麼做得不周到的,姐姐直接說就是,怎麼還把蘇公公叫來了?」

蘇偉在一旁聽得一愣,剛才奴才來傳,他還以為是詩玥找他,沒曾想竟是宋格格。

「都到這時候了,妹妹何必再裝傻,」宋氏放下茶碗,捏著帕子擦了擦嘴唇,「前些日子,妹妹的兩副鞋墊都是蘇公公親自來求。今日我想跟妹妹說些掏心窩子的話,蘇公公當然得在場。」

「我不明白姐姐的意思,」詩玥看了蘇培盛一眼,蘇偉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明白?」宋氏挑了挑眉毛,「妹妹既然不明白,就讓蘇公公把靴子脫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