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冷冷一笑,「福晉放心,本王心裡有數,權謀心術比得不過是一時的輸贏。本王是大清皇長子,難道還怕一介黃口小兒嗎?」
四月末,鑾駕回宮。東嶽廟一事進展頗順,五月初已近完工。
與此同時,朝中又發生一件大事,領侍衛內大臣索額圖以老病請退,被皇上出言挽留。朝中文武百官著實動盪了一陣,然身在局中的太子卻未發一語。一向與索相作對的納蘭門人,此時也意外沉默。
五月初七傍晚,傅鼐、常賚等人匆匆入府,在書房外值守的張保隱隱地察覺出一絲不安。
書房內的奏報不到一刻鐘,一聲悶響突地傳出。張保揚手製止了門外的侍衛,自己躬身而入。書房裡幾個人或站或坐,四阿哥負手立於書架前,桌上的硯臺被打翻在地。
「主子,」張保跪下身子。
「這裡沒事,你收拾收拾退下吧,別讓外人進來,」四阿哥沉聲吩咐道。
「是,」張保利落地拾起硯臺,收拾了一地殘墨,躬身退下。
沈廷正拱手道,「貝勒爺,此事事關重大,未經證實前,還不宜下結論。」
四阿哥點了點頭,回身衝傅鼐道,「你派到邵幹旁邊的人顯不顯眼,會不會被人盯上?」
「主子放心,」傅鼐垂首,「此人只是小小的熱河把總,姓魏名經國,如今在京輪值,靠到邵幹門下,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這人有幾分機靈,但是頗為貪財,又有把柄落在奴才的親信手上,很好控制。」
「那就好,」四阿哥深喘了口氣,「讓他繼續跟在邵幹旁邊,隨時打聽那邊的動向。無論他們在圖謀什麼,咱們都得提早做出防範。」
「是,」傅鼐俯身領命。
蘇偉晃盪到四阿哥書房時,正趕上傅鼐等人告辭離開。
「蘇公公,」幾人紛紛向蘇偉拱手行禮,蘇偉俯身一一回敬。
書房內,四阿哥坐在書桌後發呆,蘇偉一路走到四阿哥面前才被發現,「主子,你怎麼了?」
「沒事兒,」四阿哥勉強地笑笑,臉上卻隱隱泛著青色。
蘇偉往外看了看,回過頭道,「傅鼐他們匆匆而來,是不是朝中發生什麼事兒了?」
四阿哥看了蘇偉兩眼,嘆了口氣,「你還記得之前那個被索相調回京城,任兵部督捕左侍郎的邵幹嗎?」
「記得,」蘇偉點點頭,「爺不是還往他身邊派細作來著嗎?」
四阿哥瞪了蘇偉一眼,「爺讓傅鼐派去的那人傳回訊息,邵干與索額圖的其他門人常與一些朝中官宦出入馬家衚衕的一家詩社。」
「詩社,」蘇偉眨眨眼睛,隨即猛地倒抽一口冷氣,「索額圖不會要造反吧?」
「小點聲,」四阿哥瞪了蘇偉一眼,「要造反哪有那麼容易?當初鰲拜權傾朝野,不也一樣被皇阿瑪拘禁?不過,索額圖如此籌謀,肯定和太子脫不了關係……」
「主子,」張保躬身而入,「福晉院裡來人請您過去,說是擺了小宴,想在您隨聖上北巡前,一家人聚一聚。」
四阿哥嘆了口氣,「現在爺還哪有心情吃飯啊。」
蘇偉咬咬嘴唇,「爺,去吧,家宴呢。您一走就是將近兩個月,孩子們都看不到你了。」
四阿哥看著蘇偉笑笑,「那你跟爺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蘇偉撓撓後腦勺,「我還有一大堆事兒要做呢,您好好吃,」說完也不等四阿哥答話,轉身蹭著牆邊跑走了。
四阿哥臉色暗沉地瞪著某位公公的身影,起身往福晉院裡去了。
四進院正堂擺了兩桌,四阿哥與福晉、弘暉、兩位小格格一桌,李氏、宋氏、武氏一桌,李嬤嬤伺候著兩位小格格也在屋裡,被四阿哥硬賞了位置坐下。
福晉擺的小宴倒很正式,標準的冷熱八品,只是四阿哥心中有事,見這死板的席面愈加食不下咽,只用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回到東小院時,蘇偉正在後院架著松針烤鵪鶉,四阿哥湊過去,跟著蘇偉啃了幾隻鵪鶉,又喝了兩碗小米粥,才舒坦地繼續煩心去了。
入夜,李嬤嬤由兩位伺候的小丫鬟掌燈而來。
張起麟通報後,領著李嬤嬤進了內室。四阿哥正歪在榻子上看書,蘇偉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
「嬤嬤怎麼大晚上的過來了?」四阿哥起身道。
李嬤嬤慈祥地笑了笑,「奴婢一直伺候著小格格們在福晉那兒,剛才回到院裡,想起你晚上沒怎麼吃東西,到膳房給你下了碗酸瓜蛋湯麵。」
「還是嬤嬤心疼我,」四阿哥親手接過麵碗,「嬤嬤下的面最是合口,這麼多年我總是惦記著。」
李嬤嬤給四阿哥遞上筷子,「一碗麵而已,阿哥想吃隨時說一聲。」
四阿哥笑笑,低頭大口吃起來。蘇偉在旁邊瞪大了眼睛,他家主子剛剛才吃了六隻鵪鶉,兩碗小米粥,現在肚子還沒下去呢,再吃麵會不會撐著啊?
李嬤嬤見四阿哥吃得歡,卻並沒有多高興,反而低低的嘆了口氣。
「嬤嬤怎麼了,可是有什麼煩心事?」四阿哥抬起頭道。
李嬤嬤微抿著唇,搖了搖頭。蘇偉見狀,揮手讓屋內的奴才們退了出去。
四阿哥左右看看,對李嬤嬤道,「嬤嬤自小撫育我,胤禛一直把嬤嬤當做親人,嬤嬤有什麼話儘可直說。」
李嬤嬤笑笑,「沒什麼大事,只是嬤嬤入府這一陣,看你和後院的幾個總是不親近。就像今晚,你就吃了那麼點兒,這福晉、侍妾們誰也不知惦記著。嬤嬤我這心裡,不舒服。」
四阿哥抿了抿嘴唇,將麵碗推得遠點兒開口道,「我知道嬤嬤最關心我,但其實嬤嬤不用擔心,這府裡有人惦記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