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渣男

康熙四十年

朝宴後,皇上頒下聖旨,冊庶妃佟佳氏為貴妃,賜住承乾宮,掌六宮事,宜妃、德妃協理。眾臣雖驚愕,卻一時無可辯駁。佟佳氏一族,兩位皇后,三代名臣,又新贏得公主下嫁,沒有幾個人敢公然出聲反對。

與此同時,曾居四妃之首,誕育大阿哥,執掌六宮的惠妃娘娘被皇上指去寶華殿為大清祈福。

四爺府

元宵佳節,宮中擺宴,四阿哥與福晉帶著弘暉入宮飲宴。

西配院裡,宋氏、李氏的門內都有孩子的嬉笑聲,唯獨三小院內清淨異常。

「小主,」絮兒撩起簾子,端著托盤邁進屋內,「膳房送來了好幾樣元宵,什麼餡兒料的都有,您挨個嚐嚐。」

「我不想吃,」詩玥坐在榻子上,納著一雙千層底,軟黑的布料搭在一邊,垂下幾縷雲紋。

「那,奴婢陪您出去看看燈吧,」絮兒歪著頭道,「中院甬道兩旁搭了各種各樣的彩燈,好看極了。」

「不用了,你們自己去看吧,」詩玥抿了抿線頭,「我就呆在這兒,你們不用伺候我。」

「小主,」絮兒走到詩玥身側,搖了搖她的衣袖,「整個年關您都不高興,這可不好。今兒是元宵呢,您該換身喜慶的衣服,好好樂一樂。圖個好彩頭,明年才能更順當啊。」

詩玥略略地彎了彎嘴角,「我就是乏得慌,沒什麼大事兒,你們幾個好好玩一玩就當給我討彩頭了。」

絮兒嘟了嘟嘴,還未說話,內廳的簾子被由外掀開,一個小丫鬟探頭進來,眨了眨眼睛道,「小主,蘇公公來了。」

詩玥一愣,慌忙地放下手裡的活計,「快讓進來,絮兒去把炭盆往椅子邊挪挪,給蘇公公烤烤火。」

蘇偉領著小英子進了詩玥的堂屋,伺候的小丫頭和婆子們都聚在內廳吃茶,玩葉子牌。領路的小丫頭給蘇偉掀開簾子,詩玥坐在榻子上,腿上蓋著毯子,衝兩人略略一笑。

「給小主請安,」小英子利落地一打千兒,蘇偉倒是沒動,站在原地和詩玥面面相覷。

「行啦,」蘇偉輕踢了李英一腳,從袖子中掏出個荷包,「你去給屋裡的丫頭放賞,陪他們聊聊天兒。」

「是,」小英子一臉陽光明媚地接過荷包,掀簾子出去了。

詩玥轉頭看著眼饞的絮兒道,「你也快去吧,讓李英給你份大的。」

「謝小主,謝蘇公公,」絮兒歡快地福了福身,跟著李英出了內廳。

屋裡就剩了詩玥、蘇偉兩人,桌上的蠟燭突兀地蹦出火星,發出小小的卻異常清晰的爆裂聲。

「你快坐吧,烤烤火,外面雪剛化,正冷的慌呢,」詩玥指了指桌旁的椅子。

「好,」蘇偉剛要坐下,又猛地站起,自己回身拿了個墊子放在椅子上。

「傷還沒好嗎?」詩玥擔心地皺起眉頭,「不是都一個月了嗎?」

「沒大事兒了,」蘇偉咧嘴笑笑,「就是這些日子坐軟和地方坐習慣了,冷不丁地硌一下有點兒疼。」

詩玥抿了抿嘴角,「還好你還是這樣隨性,我真怕你也跟我生分了。要是剛才你也像小英子那樣給我行禮打千兒,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話了。」

蘇偉略略地笑笑,慢慢地垂下了頭,詩玥靜靜地看著他,屋內又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蘇偉抬起頭,唇角微抿,「對不起,詩玥,是我連累你了。」

「別說那麼見外的話,」詩玥轉身拿起針線,「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沒有捱打也沒有捱罵,吃的穿的都比以往好,哪裡有什麼連累啊。」

蘇偉嘆了口氣,「女兒家的名節多寶貴,我心裡清楚。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詩玥,我跟四阿哥商量過了,可以風風光光地送你回鄉,府裡的事兒也不會被外人知道,到時 ——」

「誒呀,」詩玥動作突地一頓,穿過鞋底的針刺入手指,一滴深紅色的血珠染在潔白的鞋幫上,「糟了!」詩玥胡亂地抓起塊兒碎步用力地蹭著,「完了,擦不掉了……」

「詩玥,」蘇偉愣愣地看著,想上前幫忙又不知道該幹什麼好。

詩玥抬頭看了蘇偉一眼,眼圈泛紅,自嘲地將鞋底放下,「我本來想做給你初春穿的,結果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別短。」

「詩玥,我 ——」蘇偉不是傻子,詩玥對他的好,他比誰都清楚,「我就是想送你離開這個亂七八糟的地方。你可以回到父母身邊,找個喜歡的人,平安喜樂地過完這一生。」

「喜歡的人?」詩玥低下頭,「從小我母親就罵我是個牛腦子,撞上南牆都不知道回頭。但是我從不後悔,人這輩子喜歡的人有一個就夠了,能看著他平安喜樂,我就開心。所以,他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宮宴散了,各家的馬車駛出宮門。福晉與弘暉坐一輛,四阿哥打頭騎著馬。

「額娘,」弘暉透過窗縫看著四爺的背影,「你和阿瑪為什麼都不說話?你們是吵架了嗎?」

福晉摸了摸弘暉的頭,「沒有,只是阿瑪、額娘都累了。你最近在三進院呆得怎麼樣?額娘和乳母都不在你身邊,有沒有什麼不習慣的?」

弘暉嘟嘟嘴,「兒子不喜歡一個人呆在單獨的大院子裡,我能不能搬回額娘身邊住啊?」

福晉嘆了口氣,「你阿瑪已經給你找好了師父,過完年你就要正式上課了,怎麼能總想呆在額娘身邊呢?你現在是咱們四爺府唯一的男孩,又是嫡長子,將來是要繼承你阿瑪的爵位的。額娘和阿瑪的期望都在你身上,你必須努力用功,有所建樹。否則就只能讓阿瑪額娘失望,讓別人看笑話,知不知道?」

弘暉抿了抿唇,乖乖地坐好,「兒子知道了,額娘。」

四阿哥回到東小院時,蘇偉正躺在床上望天。

「怎麼了,這麼早就躺下了?」四阿哥坐到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