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自作孽

康熙三十九年

四爺府

東花園的假山後,蘇偉百無聊賴地晃盪著,入了秋的天氣倒是頗為清爽,只不過貝勒府的花園沒有果樹,蘇偉有點兒思念莊子裡黃澄澄的李子。

「蘇公公,」一身鵝黃色絹裙的詩玥蹦到蘇偉身後,嚇得蘇偉一蹦。「詩玥,」蘇偉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逗得詩玥一樂,「你怎麼那麼不經嚇啊,找我來有什麼事兒?」

蘇偉傻笑著撓撓頭,將手裡的包袱遞給詩玥,「這是我在關外給你帶回來的,都是上好的兔皮,你拿去做件夾襖過冬穿。」

「真的?」詩玥一把接過包袱,開啟來看,「這皮色真好,我自己用不了這麼多,回頭給你做件馬甲穿。」

「我就不用了,我衣服夠穿,」蘇偉慌忙地擺擺手,「我這還有件事想麻煩你呢。」

詩玥聞言扁了扁嘴,瞥了眼蘇偉,閒閒地道「我就說嘛,突然送我東西……說吧,什麼事兒?」

永和宮

四阿哥攜福晉入宮請安,正殿內換了全新的鏤花雲雀紅木桌椅,半人高的豆青刻月季紋花瓶,堂上擺著紅檀底兒的八角紋金爐,燻得一室淡雅清香。

四阿哥與福晉見完禮後就坐,福晉看著冉冉清氣的紋金爐道,「額娘這是焚得什麼香啊聞起來這般清淡爽氣。」

德妃笑笑,「是內務府新調變的烏沉香,說是兌了幾種花汁進去,額娘試著好,就一直用著。既能安神,又淡雅純淨。你要是喜歡,等會兒給你多帶些回去。」

「那就多謝額娘了,」福晉也沒推卻,微微頷首道。

四阿哥看了看福晉,彎彎嘴角道,「兒子才一陣子沒來給額娘請安,額娘眼裡就只有福晉了。」

德妃被四阿哥逗得一樂,特意正了正神色道,「你們男孩子家的整天忙忙碌碌,就福晉時時來陪伴額娘,額娘自然多看重福晉。你這一走幾個月,好不容易回了府,平時也得多陪陪福晉才好。」

「是,」四阿哥略一躬身,「額娘近來身子如何?兒子聽聞延禧宮出事後,東六宮的事兒就由額娘來管了。後宮一向多事,兒子怕額娘受累。」

「你放心,」德妃眉目靜和,「後宮都是些雜事,有奴才們幫襯,額娘累不著。只是近來,你五妹的婚事被提上日程,額娘才忙活些。」

「五妹的婚事?」四阿哥微微挑眉,「兒子隨皇阿瑪北巡時,恪靜還給五妹添了不少嫁妝,只是不知皇阿瑪有意哪家?兒子這幾日在朝上,也沒聽皇阿瑪提過。」

德妃輕輕地緩了口氣,「額娘也是聽太后提的,你皇阿瑪那兒還沒正式擬旨呢。不過天可憐見,太后捨不得你五妹嫁得太遠,挑的是京中的人家。」

「真的?」四阿哥面露喜色,「兒臣還想著,若是如恪靜她們一樣,兒臣就向皇阿瑪請旨,一路護送五妹出嫁呢。這若是在京城,那就再好不過了,以後妹妹有事,兒臣可就近照顧,額娘也不用受思親之苦了。」

德妃欣慰地點點頭,眉心卻有一絲憂愁不退。

福晉疑惑地眨眨眼睛,「額娘是否有煩心事?可是五妹的婿家不滿意?」

德妃嘆了口氣,眼神轉向四阿哥,語帶小心,「說不上不滿意,論家世可謂當朝顯貴,只不過……」

「額娘有話儘可只說,」四阿哥語態誠懇。

德妃抿了抿嘴唇,略挺了挺身子,「你皇阿瑪給你五妹指的是鑾儀使葉克書之子舜安顏,佟國維的親孫子。」

明相府邸

書房的一扇窗被值守的小僕開啟,一盆矮松在窗沿微微露著枝椏。擺滿了書籍藏卷的架子旁,一個兩鬢斑白,身子微曲的老者負手而立,他對面的白牆上懸著一幅諸河南體,筆鋒微揚的字。

「二少爺,」小僕衝著來人一行禮。

納蘭揆敘略一點頭,徑直走到了屋內老人的身後,「阿瑪。」

納蘭明珠緩了緩神,將手插進袖子裡,「辦得怎麼樣了?」

「阿瑪放心,」納蘭揆敘微微垂首,「咱們家的借銀分了四次還清了大半,剩下的已不顯眼了。」

納蘭明珠點點頭,「那就好,廣善庫的事兒遲早鬧起來,咱們這樣不深不淺地擱著最是安全。」

納蘭揆敘抿了抿嘴唇,略抬眉眼道,「阿瑪,八阿哥好歹也得皇上看重,咱們何不賣他個人情?左了他與大阿哥的關係也較為密切,得了咱們的好處,以後說不定就能死心塌地地支援大阿哥了。」

納蘭明珠轉過身,冷冷地看向納蘭揆敘,「人心哪有你想的那般簡單?八阿哥在宮中十多年,對大阿哥是唯命之從,一直熬到出宮建府,才悄悄打起自己的算盤。這樣一個隱忍狡黠的人怎麼會輕易對人死心塌地?如今大阿哥與太子之爭已如甕中滾水,拉這樣一個人進來豈是明智之舉!」

「兒子知錯,」納蘭揆敘微微一愣,連忙躬身道。

納蘭明珠默然地轉回身子,聲音起伏無瀾地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後做事多過過腦子。」

「是,」納蘭揆敘俯身片刻,抬頭見阿瑪還在盯著牆上的字,默默地垂首告退。在出門的一瞬,一抹寒意出現在眼底,他絕對不要只此一生都活在那副字的主人之下。納蘭容若,遲早有一天,所有人都會承認我的功績遠超於你。

四爺府後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