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妃向皇上盈盈一拜,語氣淡然,「這麼晚了,還勞動皇上一趟,實屬罪過。」
皇上扶起榮妃,「咱們相攜多年,不說這些。快坐下,咱們一同用些春捲,朕突然就想著了。」
榮妃看著宮女端出點心盤子,微微笑了笑,「春日用春捲,夏日用冰絲皮兒,秋日用豌豆黃,冬日用水餃,這各個季節應各個季節的食材,是老祖宗留下的習慣。」
「是啊,」康熙爺嘆了口氣,「這滿皇宮也就你記得。」
榮妃給康熙爺夾了一隻春捲,「記得的人不少,只是顯少有人提起罷了,大家都忙著各自的日子,哪有時間像臣妾這樣,日日懷念舊人啊。」
康熙爺看了榮妃一眼,低頭咬了一口春捲,「恩,你快嚐嚐,酥脆正好。」
夜宵用完,榮妃陪著康熙爺走到御花園,「皇上,今日是承瑞的忌日,臣妾難免悲春傷秋了些,還望皇上見諒。」
康熙爺嘆了口氣,「這些年,總是朕輕了你,你向來的好心性,卻不肯多見朕幾次,朕知道你是怪朕的。如今,胤祉的事兒,又讓你操心了吧。」
榮妃笑笑,「皇上多慮了,臣妾身子不好,想不了那許多,也沒力氣去怪誰,更不敢埋怨皇上。萬般皆是命,臣妾早就認命了。胤祉,他有他的命,臣妾管不了他,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終老,不要再走在臣妾前頭。今兒個臣妾請來皇上,也不想多說場面話,臣妾入宮三十餘年,從來懶得理會後宮的種種傾軋。可是如今,臣妾不得不跟皇上說一聲,後宮不安,流言紛擾,牽一髮而動全身。臣妾不想再白髮人送黑髮人了,還望皇上看在馬佳氏為您誕育過六個孩子的份上,確立中宮,安穩人心。」
康熙爺負手站在荷池邊,與榮妃靜靜而立,目光深遠。
四爺府東小院
「詩玥的父親,」四阿哥坐在榻子上。
蘇偉捧來洗腳水,給四阿哥脫靴子,「主子,我跟詩玥真的只是朋友,您別想得太多。反正他父親已經中了舉人,您就說一句話,給他個外放的差事,也算賣福晉一個面子嘛。」
「少來,」四阿哥盤起腿,打破蘇偉討好的小計劃,「你就是對那個詩玥另眼相看,什麼看福晉的面子,你就是心疼人家小姑娘。」
蘇偉扁扁嘴,湊到四阿哥旁邊坐下,「主子,胤禛,幫幫忙嘛,又不是壞事兒,就算一個縣官,說不定以後也能派上用場啊。」
「派上用場?」四阿哥歪歪腦袋,「什麼用場啊?」
蘇偉沉下臉,蹭了蹭手上的水,「不幫算了,我去找詩玥說。」
「欸,」四阿哥一把拉回蘇偉,「你脾氣還挺大啊,現在一句聽不得扭頭就走是吧?」
「那你想怎樣啊?」蘇偉唰地轉過頭,「好好跟你說,你含酸拈醋的,婉轉點說,你又藏頭藏腦的。我從你五歲開始就呆在你身邊了,你連王欽都怕時,我就陪著你了。你不是就動了那些心思嗎,犯得著跟我陰一句,陽一句的嗎?我就是知道了,怎麼了?我告訴你,我早就知道你會動心思,我早就知道你會捲進去!」
蘇偉一連串的話砸下來,四阿哥的面色越來越沉。
看著那張極度熟悉又極度陌生的臉,蘇偉的火氣怎麼也滅不下去,「我告訴你,胤禛,你瞞得了天下人,瞞不了我。我就是知道了,你要奪儲,你要當皇帝!你不放心,殺我滅口吧。」
夜寒露重
四阿哥坐在東小院廊下,直到身子漸漸沒了溫度。
「主子,外面寒氣重,回去休息吧,」張保給四阿哥披上斗篷。
四阿哥回頭看了看張保,眼神流轉「你也知道了是不是?」
張保愣了愣,躬身垂頭道,「奴才什麼都不知道。」
四阿哥一笑,站起身往房門走去,「是啊,你們什麼都不知道。這或許就是差別,這世上永遠只有一個人,自己知道什麼就跟爺說什麼。」
「主子,」張保默默開口,「這樣的人,一個不也就夠了嗎?」
毓慶宮
「這事屬實?」太子眉頭微蹙,看向側福晉李佳氏。
「殿下放心,臣妾已經查的八九不離十了,」李佳氏點頭道,「本想聽從索相的建議,從姨母的病下手,誰知對方做得滴水不漏。診病的太醫一早離職,如今估計已經死在返鄉的路上了。其餘奴才所訴之症,皆如疫病,除了桃兒的死,根本找不到下毒的根據。好在老天有眼,讓妾身找到了夏兒,查到了平妃娘娘的小阿哥。」
太子抿了口茶,「你將這事的來龍去脈仔細些說給我聽。」
「是,」李佳氏微一躬身,「這夏兒原本也算姨母身邊得力的宮女,在姨母誕下小阿哥後,負責伺候小阿哥的乳母。那時小阿哥體弱,姨母便讓人日日燉了補藥給乳母喝下,藉由乳母給小阿哥補養身子。頭一個月一切都好好的,夏兒看著乳母的藥,生怕自己弄錯了計量,日日小心測算。可沒想到,小阿哥還是沒熬過百天。太醫說是因為身子虛不受補,也有用藥過量的嫌疑。姨母便將乳母連同夏兒統統責罰了一通,從此,夏兒就再沒有近過姨母的身。」
「既是如此,夏兒的話也未必可信,」太子颳了刮茶末。
「不,」李佳氏搖了搖頭,「這夏兒還算有點兒心氣兒,她不相信是自己加多了藥量,一直苦苦思索是哪裡出了差錯。後來,一次偶然,她想起了鍾粹宮茶房的一個太監。這個太監在每次她給乳母煎藥時都會出現,幫她添上兩瓢水。」
「是這個太監乾的?」太子眯了眯眼睛。
「是,夏兒四處找這個太監,可這個太監已經自請調去了盛京,走後不久,茶房就發現丟了一隻水瓢。臣妾想,那時溫僖貴妃還在,指使之人怕是不敢公然對鍾粹宮的奴才動手,而且,這奴才顯然留了後手,畢竟狗急了也會跳牆。」
「派人快馬去找那個太監,」太子將茶碗放在桌上,「這後宮的天得換換了,總不能總讓他們一家人說什麼就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