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宅院裡,蘇公公哀怨的聲音漸漸消失在起伏的水聲中,沉沉的夜色在月光的撫慰下愈發曖昧了。
蘇偉躺在床上時腰更疼了,全身上下痠疼麻軟佔了個遍兒,在異常不滿地哼唧兩聲後,被四阿哥安撫地拍了拍。
門外傳來張保的問安聲,四阿哥坐起身,披了件袍子走出了臥室,頃刻後,外間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切,蘇偉扁扁嘴,費勁地翻了個身,結果又一不小心地壓到了肩窩的某處青紫,瞬間一陣刺痛貫穿神經。他真應該感謝多年前的那本紅皮書,沒有讓四阿哥掌握舉一反三的精髓,保住了他最後的底線,當真是業界良心啊。
四爺府邸
西配院
茉雅奇站在宋氏的身邊,輕輕搖了搖宋氏的衣袖,「額娘,阿瑪都派人來接了,您也去吧。」
宋氏看了女兒一眼,「莊子是外宅,又有那麼多生人在,額娘實在呆不慣。你這次去,也不要亂跑,額娘讓嬤嬤跟著你,你就乖乖地呆在福晉身邊,別和伊爾哈學,知道嗎?」
茉雅奇回身看了看跟著自己的精奇嬤嬤,緩緩地點了點頭。
五月的京城,天氣晴好,溫和適宜。
四阿哥派了傅鼐,領著護衛,將府裡的女眷接到了莊子中。
宋格格請託身體為由沒有來,茉雅奇怯生生地跟在福晉身旁。伊爾哈最是興奮,若不是李格格看著,來的路上就要去跟著侍衛騎馬了。
四阿哥疼愛女兒,第二天就帶著孩子們圍著莊子跑了兩圈。
蘇偉沒有跟著,獨自坐在莊戶大院的後頭曬太陽。
「蘇培盛!」一個嬌俏的聲音由後響起。
蘇偉愣愣地一回頭,「詩玥?」
詩玥揹著手,一蹦三跳地走到蘇偉身邊,「見你一面是真不容易啊,還以為遷了府能松範兒些,結果比宮裡規矩還多。」
「哪有那麼嚴重,」蘇偉笑笑,「是你現在身份不同了,福晉身邊數一數二的大宮女,沒以前那麼清閒了吧?」
「切,」詩玥一揚下巴,「就興你當數一數二的大太監,就不興我當數一數二的大宮女啊。說到底還是你不講究,明知道我沒那麼清閒了,也不說來看看我。」
「唉,那個,」蘇偉撓撓後腦勺,「你們都在後宅,我沒差事在身也不方便進去啊。」
「你少找藉口了,」詩玥瞪了蘇偉一眼,「自從咱們遷府後,四阿哥一共到了後宅九次,一次你都沒跟著!」
蘇偉一呆,「這你都記得?」
詩玥眨了眨眼睛,「記得,記得怎麼啦?我,我天生記性好,人品好,不像某些人。」
「別生氣嘛,」蘇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跟你賠禮道歉,那,這個,」蘇偉從腰上拽下玉佩,「這是我在宮外買的,沒宮裡的貴重,但成色也不錯,送給你當道歉禮物好不好?」
詩玥接過那枚玉佩,用手指撫了撫,圓潤的白盤,中間一略帶青色的錦鯉,觸手生涼。其實,一個玩笑,本不該收這麼大的禮,可有些東西卻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傍晚,熱鬧的前院安靜了很多。
蘇偉晃悠悠地往四阿哥屋裡走,時不時地摸摸空落落的腰帶。
其實,那枚玉佩遠比不上當初送給四阿哥的貴重,只因他喜歡那白潤中一點青綠的顏色,才時不時地帶在身上。沒想到玩物一樣的東西,突然間送出去了,也會莫名地感到失落……好吧,他承認,他其實有點心疼那二十兩銀子。
繞過內牆,四阿哥院裡的燈籠亮在門口,不遠處,一大一小兩個人影迎面而來。
蘇偉停住腳步,往路旁退了退。
茉雅奇走過,有些好奇地看向蘇偉。
蘇偉俯身行禮道,「奴才蘇培盛給大格格請安。」
茉雅奇猛地停下腳步,回過身子,「你就是蘇培盛?」
「是,」蘇偉低頭道,也不能怪大格格,從她記事兒起,自己就很少去後院了,更不要說宋格格一直將女兒看得很緊。
茉雅奇咬了咬嘴唇,往蘇偉旁邊走了兩步,突然彎下身子去看蘇偉的臉。
蘇偉莫名其妙地抬起頭與大格格四目相對,茉雅奇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子,低著頭道「我知道你,我聽人說我出生時你救過我。可我一直見不到你,見到了也離得遠 ——」
「大格格!」一聲略帶指責的叱喝遠遠而來,蘇偉聞聲看去,西配院的馮嬤嬤匆匆而來,一把拉過大格格的手,「我的小祖宗,這都多晚了,快跟老奴回去休息。」說完,也不等人反應,拉著大格格就走了。
蘇偉愣愣地看著大格格腳步不穩地跟著馮嬤嬤,打著燈籠的小宮女匆匆跟上,燭光晃映間,大格格回頭看了蘇偉一眼,嘴角微彎,露出一顆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