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聖意難測

康熙三十五年

十二月中,皇上令四阿哥祭暫安奉殿。齋戒沐浴,行祭禮,待蘇偉跟著四阿哥歸宮,已近年關。

這一年的朝宴還是極盡節儉,不過倒也省了奴才們不少的事兒。

正月初八,詩玥提著自己灑的年糕來看蘇偉。

蘇偉樂呵呵地接過,「好久不見你過來了,聽說詩瑤病後,一直是你貼身伺候福晉的?」

詩玥嘆了口氣坐下,「可不是,以前福晉的一應事宜都是詩瑤姐一手操持的,我們只是打打下手。這下她病了,我們幾個當真是忙壞了。我平時粗枝大葉的,總是落東落西,好在福晉仁善,從不與我計較,詩瑤姐病癒後,還總招我去伺候呢。所以我一直都沒什麼時間來前院。」

蘇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福晉身邊那麼多事兒,詩瑤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你去換換班應該的。」

詩玥瞥了蘇偉一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偷懶啊,詩瑤姐這麼多年一直都是親力親為地服侍福晉的。進宮以後,詩瑤姐更是夜夜住在福晉的床榻下,從來不用我們換班的。」

蘇偉一口年糕噎在嗓子裡,咳了半天才嚥下去,詩玥慌忙地給他倒水拍背。

蘇偉灌了一大口涼茶,才騰出口氣道,「她都不累啊,我這三天一換班還累得要死呢。」

詩玥笑笑,「所以我說你是特例啊。宮裡的事兒我不知道,但從福晉孃家,到咱們後院,哪有你這樣天天跟人換班,還動不動把到手的差事往外推的奴才啊。能得主子看重,大家都恨不得一手包了主子的所有事兒才好。」

蘇偉眨巴、眨巴眼睛,無所謂地把手裡的一半年糕塞進嘴裡,衝詩玥擺出一副教導的模樣來,「這你就不懂了吧,對於咱們上層奴才來說,會辦差事兒只算小巧,會安排差事兒才是能耐。一個人再能幹,畢竟分身乏術。想要辦成大事兒,就要學會把自己的任務分配下去,分給適合的、踏實的人去做。就像姜太公一樣,穩坐釣魚臺,乾坤掌中握。」

「哦,」詩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一雙水亮的眼睛閃出求知的光芒。

蘇偉對於這樣的反應很滿意,不像某些人在這種時候只會嫌棄他,遂又開腔道,「再說,咱們與主子相處,不能只靠著規矩、差事來維繫,關鍵還得靠情分。這主僕情分深了,即便你不在主子身邊,主子也惦記著你。就像我和咱們四爺,我就從不擔心會有人奪了我的位置,因為奴才千千萬,蘇培盛只有一個啊。」

「是嗎?」詩玥剛想損一損顯擺得起勁的蘇公公,卻突然聽到一聲清冷的問話。

「四阿哥!」詩玥一驚,連忙跪下行禮,「奴婢參見四阿哥。」

四阿哥看了詩玥一眼,舉步邁進屋子。

詩玥垂著腦袋,心裡七上八下,自己擅自跑到蘇公公這來,被罰也是活該,可若是連累了他,就是自己的大罪過了。不過,與詩玥料想的不同,她等了半天,也沒聽到蘇培盛請罪的話,倒是有一種頗為熟悉的咀嚼聲陣陣傳來。

詩玥挺著半僵硬的身子慢慢地抬起頭,一雙受驚的眸子瞬間瞪圓,蘇公公他……還在吃年糕……

「主子,」蘇偉又撈起一塊年糕放進嘴裡,「您吃飯了嗎?」

四阿哥揹著手,走到書桌旁坐下,「爺用過膳了。」

「哦,」蘇偉有點兒遺憾,隨意地擦擦手,絲毫不顧已經僵在原地的詩玥姑娘,撿了塊小的年糕遞給四阿哥,「主子,您嘗一塊兒吧,詩玥給奴才拿來的,可好吃了。」

四阿哥坐著沒動,一雙漆黑的眸子落在詩玥的臉上,詩玥慌忙地垂下頭,只覺得剛那一瞬如墜冰窖,身子冷得厲害,卻又聽蘇公公從旁道,「主子,用給你蘸糖嗎?這個不太甜……」

詩玥認命地閉上眼睛,現在她只求主子的處罰快點兒下來,別再讓她等在這兒,她想打人了。

「你起來吧,」四阿哥的聲音穩如鏡面,詩玥有些不可置信地僵硬起身。

「福晉身子不好,你們伺候時多留點心兒,」四阿哥吩咐道。

「是,」詩玥慌忙低頭,脖子後面嗖嗖的涼風,身上沁出的冷汗好像已經沾溼了裡衣。

「主子,你不要,我都吃啦,」蘇公公又突兀地插了一句。

詩玥死死咬住嘴唇,抬頭向蘇培盛飛眼刀,這人怎麼到現在還沒搞清狀況,真不想要命啦?

然,詩玥抬頭那一瞬,卻正好看到四阿哥不緊不慢地咬住了蘇公公手裡的年糕。

長春宮

劉裕提膳歸來,小心地繞過院內諸人,進了內廳。

「怎麼這般縮頭縮腦的?」與佟佳氏一起理著繡線的浣月看著劉裕道。

劉裕向窗外瞅瞅,微微躬身道,「小主,浣月姑姑,奴才在提膳的路上碰上了隆科多大人。」

佟佳氏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向劉裕。

劉裕把食盒放在地上,從袖子中掏出一封信遞給佟佳氏。

佟佳氏看看浣月,浣月低下頭沒有說話。

佟佳氏接過那厚厚的一封信,在手裡捏了捏,卻沒有開啟。

二月

康熙爺第三次親征噶爾丹,大阿哥從徵,太子留守京師。

蘇偉很慶幸,這次四阿哥不在從徵名單中,自去年開始,他對所謂的戰場就有了深深的陰影。

福晉快要臨產,正三所一如既往地陷入迎接新生兒的準備中,蘇偉注意到四阿哥寫了很多孩子的名字在紙上,但都是弘字輩,男孩的名兒。

重男輕女這一思想,蘇偉是很不贊同的。可仔細一思量,四阿哥對兩位小格格都很疼愛,這麼期盼男孩兒,貌似和他脫不了關係,一肚子勸導的話只得由此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