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暗度陳倉

康熙三十四年傍晚

正三所,

一個少見的人跟著蕭二格進了蘇培盛的屋子,半晌後走出來,在偏廊下深深地撥出口氣。

七月的紫禁城,暑意漸隆

皇上歪在延禧宮內廳的榻子上,聽惠妃奏報近來後宮的種種事宜。提到四妃所需,惠妃的言語頓了頓。

皇上看了看她,溫言道,「你們幾個陪在朕身邊良久,各有功祿,如今你新涉六宮事,就隨她們去吧。」

「是,」惠妃低頭,「臣妾不會與幾位姐妹計較,如今後宮裡,我們幾個相處的時間最長,彼此也沒那麼多講究。倒是儲秀宮那兒,人越來越多,王貴人又新得兩子,這位分與宮室是不是得分一分了?」

皇上微微蹙眉,「你說的有理,六宮空處頗多,是不該讓她們都擠在儲秀宮裡了。長春宮一直空著,就讓良氏、瓜爾佳氏、陳氏、劉氏和佟佳氏搬過去。至於位份,等前朝的事兒安穩些再說。」

惠妃點了點頭,「那,王貴人呢?照例說,憑她的位份不足以養育皇子,可臣妾想她也是勞苦功高,又能為皇上分憂。不如,皇上提前給個恩典?」

皇上轉頭看了惠妃兩眼,惠妃垂下眼簾,片刻后皇上道,「這事兒,朕再思量思量……」

七月初三清晨

正三所被一陣呻吟打破寧靜,中庭東廂房裡一陣忙亂。

李格格這一胎生的頗為順當,當四阿哥接到訊息趕到中庭時,正好聽到孩子的第一聲啼哭。

四阿哥的第二位女兒降生,與大格格不同,二格格的身體頗為壯實。四阿哥把小嬰兒抱在懷裡,難得地面露喜色。

當眾位奴才搶著到中庭討喜時,沒人注意到,太監中的幾個關鍵人物不見了。

隔天,劉裕領著一干小公公給李格格送來一盆金桂,當中綴插著梧桐枝,有新貴降臨,有鳳來儀的寓意。李格格很是喜歡,吩咐喜兒重賞了劉裕及一干小太監。

「劉公公,還是您夠義氣,」小任子惦著手裡的荷包,「下次有這種事兒還找弟弟啊。」

劉裕笑笑,拍拍小任子的肩膀,「放心,小格格得了四阿哥喜歡,咱們只要投對了意,以後的好處多著呢。」

「喲,劉公公近來挺忙啊,」蘇偉揹著手,身後跟著李英,與劉裕等人正好打個照面。

「比不上蘇公公,」劉裕揚了揚嘴角,「您跟著四阿哥才是日理萬機呢。」

蘇偉眼神一寒,跟在劉裕身後的小太監都有些微微發冷,片刻後,蘇偉與劉裕擦肩而過,「奉承拍馬要當心,別畫虎不成反類犬。」

蘇偉挺身走了,劉裕朝地下啐了一口,罵道,「什麼東西?一個奴才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哎喲,劉公公,」小任子走到劉裕跟前,「您這是怎麼了?咱們犯不著跟蘇公公起衝突啊。」

「是啊,」,「這划不來啊,」另幾位小太監附和道。

劉裕面色深沉,左右看了看,「兄弟們都糊塗了?這蘇培盛在一天,咱們就一天沒有出頭之日。我跟你們說,蘇培盛現在正一味地拉扯自己人。你們看李英,一個剛來的,直接當了正殿值守太監。你們呢,在院子裡幾年了,連阿哥面都難見。再這樣下去,咱們遲早被趕出正三所。最不吝,等四阿哥出宮建府後,咱們也得被趕回宮裡。」

幾個小太監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小任子牽頭對劉裕道,「那,劉公公,您想怎麼辦?」

劉裕昂首,「現下,咱們想直接拉下蘇培盛太難,得一點一點來。如今院子裡不是隻有四阿哥一位主子了,除了福晉,宋格格、李格格都有生育,這都是靠山。咱們就儘量拉扯前院後院裡與蘇培盛不同路的人,依靠各位女主子,慢慢拽下他。」

小太監們你看我、我看你,有的微微點頭,有的眉頭緊蹙。

十六阿哥滿月禮,福晉進宮恭賀,回來時帶回了兩大訊息。一是,儲秀宮的幾位庶妃娘娘遷居長春宮。二是,王貴人十五阿哥被皇上指給德妃撫養,十六阿哥則被抱進了鹹福宮,由榮妃撫養。

延禧宮

惠妃靠坐在床上,面色陰沉。

銀柳垂首站在一旁,靜默了片刻道,「娘娘,皇上未必就是忌諱您,如果真的不放心,何苦把後宮的事兒交給您打理呢?」

惠妃轉頭望著帳裡,「本宮不如孝懿,連溫僖都比不上。他把後宮交給我,有多少無奈,又剩多少信任?儲位之爭,本宮與皇上連一絲情分都沒有了……一位妃子,涉六宮事,他是看重我,還是想害我?」

「娘娘,」銀柳不知該如何寬慰。

惠妃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本宮在後宮沉浮多年,這些小女兒家的心思早就不該有了。皇上想我做個安分守己,打理宮事的工具,本宮就暫如他的意。不過,想用妃子與皇子壓制我,也不看看,四妃裡,還有誰一如當初?」

正三所

聖上八月北巡,四阿哥照例在隨扈名單中,正三所的準備工作一如往年,卻又有些地方微微不同。

七月十八,裝箱的玉碗被打碎,庫房的小夏子捱了二十板子被逐出正三所。

七月二十一,內務府給四阿哥送來的衣服被劃破,跑腿的小恆子被貶到射獵場馬房。

七月二十五,前院東廂房的太監鄭千喜在睡夢中心悸發作,窒息而亡。

一連串的小事故壓在正三所眾小太監的心裡,好像逐漸燃到盡頭的火藥引線,只待爆發。

傍晚,李英拎著食盒進了蘇偉的屋子,不當班的蘇公公正在屋裡一一二二地鍛鍊。小英子見怪不怪地把食盒放到桌子上開啟,卻被一隻碩大的死老鼠驚得大叫一聲。

「又怎麼了?」蘇偉抻抻懶腰,走到桌邊一看,「沒事兒,去換一份吧。」

李英看看蘇偉,眉頭皺了皺,想說什麼又張不開口,最後只得嘆了口氣,拎著食盒出了房門。其實,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自打小夏子出事,院子裡的小太監看蘇公公的眼神就越來越不對勁兒。這幾天,蘇公公的房前不是被扔了毒死的老鼠,就是丟著成串的毛蟲,反正是怎麼噁心怎麼來。

李英也不理解,為什麼突然間,自家二師父就和劉裕拉起的隊伍槓上了。而近來接連的事故又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呢?

東一所

何舟進了大阿哥書房,躬身道,「主子,千喜兒的屍體被提早運出了宮,奴才沒能查到是否人為。」

大阿哥嘆了口氣,「胤禛的手段當真凌厲,以往我是小看他了。這份膽魄,皇子中幾個人能有?」

「主子,」何舟上前一步道,「未必就是四阿哥乾的,奴才聽小任子說,近來四阿哥的貼身太監劉裕和蘇培盛頂上了。劉裕在四阿哥身邊多年,雖是貼身太監卻一直被壓得死死的。這回四阿哥得了二格格,劉裕就活絡了,開始往後院走動,還拉了一幫小太監想拽蘇培盛下馬。正巧,出事兒的幾個小太監都是劉裕籠絡的物件,想是那蘇公公為了維護自己的勢力,暗中動的手腳。」

「又是蘇培盛?」大阿哥皺了皺眉,「若不是胤禛動的手那就最好了,你還是告訴咱們的人小心點兒,若是被人一鍋端了,以後再想往正三所插人就難了。」

「是,」何舟一俯身。

儲秀宮

王貴人半靠在床上,臉色憔悴,空落落的內廳少了孩子的哭聲,靜的好似冰窖。

宮女蘭心站在床邊,大氣也不敢出,一夜之間,她們貴人失了兩個孩子。窗外突然傳來喧鬧聲,一幫小太監魚貫進了院子。

「怎麼回事兒?」王貴人微微挺了挺身子。

蘭心走到視窗看看,轉頭對王氏道,「小主,是良小主她們遷宮呢。」

王貴人側過身子,望著帳子裡嘆口氣,「走了好,走了清淨。」

庶妃佟佳氏搬進了長春宮後院西廂房,比儲秀宮寬敞不少。

浣月與小宮女們進屋打掃,率先整了整內廳的榻子,轉頭對佟佳氏道,「小主,您先在這兒歇著,這屋裡打掃的還算乾淨,奴婢再著人擦一擦。」

「恩,」佟佳氏點點頭,上了榻子坐著,目光空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