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偉懶得理他,側著身子又蹭了回去,繼續自怨自艾的心裡慨嘆。卻不想,一隻飛腿橫空而來,蘇偉腿麻,重心一歪,一頭撞到了大樹上。
蘇公公捂著一腦袋的血走到四阿哥帳篷時,所有奴才都慌了。
福化豎著尾巴,弓著身子,衝所有靠近蘇偉的人大叫,直到四阿哥掀開簾子走出來。
侯五兒和一堆敬事房的小太監歇在大營東北角。
帳篷裡,侯五兒正舒服地受著幾個小太監的奉承,他在暢春園時就是位管事,如今空降到敬事房裡,直接做了專管火燭打更的孫副總管手下的首領太監,管了二十幾個人,也算是權柄在握。
不過今兒個,侯五兒的心情不是很好。那老不死的柳絮忽然派人找他,說有急事,結果自己到了約好的地點只碰上一個不懂事兒的偷懶太監。本想教訓教訓他給自己出出悶氣,結果一腳下去就見了血,侯五兒只能掃興地轉身離開。
屋裡正熱鬧著,帳篷的簾子被人一把掀開,侯五兒坐起身子,見迎面進了一位身著淺赭色字首黃鶯補子宮服的太監。
侯五兒畢竟剛進宮不久,只知道是少有的六品太監,卻不知道是誰。還是管事的陶公公率先迎了出來,「哎喲,張公公,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張起麟眯著眼笑,隨便地拱了拱手,「我是來找人的,哪位是侯五兒啊?」
侯五兒一聽,連忙上前,「在下就是侯五兒,敢問張公公 ——」
張起麟一擺手,「廢話少說,四阿哥有令,侯五兒以下犯上,無理傷人,誤了四阿哥的大事兒,杖責五十,打死不停!」
侯五兒雙眼圓睜,腦袋裡一嗡,差點兒昏過去,被身後的小太監一架,才勉強清醒,立時撲通跪下,大聲哭喊道,「奴才冤枉啊,奴才,奴才今兒個只是教訓了一個偷懶的小太監,沒有耽誤四阿哥大事兒啊,奴才冤枉啊!」
「小太監?」張起麟一咧嘴,湊到侯五兒耳邊,「四阿哥貼身大總管,先皇后親封的八品太監,試問侯公公多大的品級?說他是小太監?」
侯五兒一愣,呆在原地,陶公公皺起眉頭,揚了揚手,「還愣著幹什麼?快拖出去!」
幾個小太監上前來架人,侯五兒掙扎著目眥欲裂,死死抓住張起麟衣襬,「張公公,張公公饒命,奴才剛進宮,什麼都不知道啊。」
張起麟扯開侯五兒的手,「怪就怪你命不好,動誰不好,偏動他。」、侯五兒一路被拽到帳子門口,哀嚎不絕,「不是我的錯,我什麼都不知道,是他,是他害我的,是柳絮!唔……」一個小太監拿了布巾猛地塞住侯五兒的嘴,張起麟的眼珠轉了轉。
陶公公在一旁,陪笑著道,「這人是外面來的,平時就缺個心眼,早晚得出事兒。張公公放心,這樣的人,打死拉倒。只是,不知是誤了四阿哥什麼事兒?奴才御下不嚴,好去請罪。」
張起麟眨了眨眼睛,「誤事兒?我剛才說了嗎?」
陶公公呆在原地,張起麟晃了一圈脖子,揹著手邁了出去。
四阿哥帳篷裡
王朝傾給蘇偉的腦袋上著藥,蘇偉咋咋呼呼地比劃著著,「你快點兒。上好了跟我去找那個侯五兒,看我不把他打的滿地找牙,竟然敢背後偷襲!要不是我腿麻了,當即就回身踹死他!」
「哎喲,」王朝傾拿著布巾擦淌下來的藥膏,「蘇公公您別亂動了。您說您也是的,出門穿上宮服啊,他看到您的鵪鶉補子就不敢動手了。」
蘇偉撇撇嘴,他哪想得那麼多啊,這要不說衰人易遭橫禍呢,他這兒都是自己作出來的。
「你先出去吧,」四阿哥繞過屏風,對王朝傾說道。
「是,」王朝傾麻溜得起來,非常沒義氣地甩開蘇偉的手,把傷藥遞給四阿哥,快步走出了帳篷,還帶走了其他人。
四阿哥坐到蘇偉身邊,抬起一隻手,蘇偉一縮脖子,往旁邊蹭了蹭,他害怕四阿哥讓他傷上加傷。
四阿哥卻是一笑,輕輕地擦了擦蘇偉臉上的血跡,「還知道自己做過頭了啊?這回長記性了吧,頭上開個大洞。」
蘇偉聳拉著肩膀,低下頭,異常沮喪。
四阿哥將傷藥倒在棉布上,給蘇偉塗抹傷口,動作異常輕柔,蘇偉都沒感到怎麼疼。
「你啊,」四阿哥語帶笑意地嘆口氣,「爺都不知道你哪裡來的?這幅脾氣和膽子,難不成都是爺慣出來的?」
蘇偉嘟嘟嘴,蹭蹭鼻子。
四阿哥給蘇偉綁好紗布,在腦袋上繫了個蝴蝶結,反身坐到蘇偉身邊,「這一陣兒,我也鬧心、也難受,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其實,爺利利索索地把你送走,對咱們都好,最起碼……能活著……可我卻怎麼也不想放手,更放不開手。你說咱們就這樣,我也覺得挺好,最起碼你在我身邊。可有時候,又覺得是自欺欺人。」
蘇偉揉著自己的衣襬,垂著腦袋。
四阿哥慢慢握住蘇偉的手,繼續道「我的命脫不開,逃不掉。如果我是個普通人家的兒子,說不定可以帶著你遠走高飛,可我不是。我什麼都不能給你,就只想你能活的開心點兒,哪怕……哪怕……有別的什麼人……」
蘇偉微微抬頭看了看四阿哥,半晌後道「我和詩玥只是朋友,是你想多了。我是太監……就算那啥了,也還是個殘廢……沒那麼多感情四處分……」
四阿哥笑了笑,撥出口氣,摟著蘇偉的腰,下巴放到他頭頂的蝴蝶結上,眼神微微放空,「再給我幾年,也再給你自己幾年,讓我們都做個明確的決定……」
蘇偉點點頭,鬱悶了一個多月的心似乎霎時寬廣了。
柳葉小溪的屏風,圍著兩個相擁的人,長木撐起的寬大帳篷,透著綠嫩嫩的青草香,屋裡的氣氛安逸而甜蜜,只是維持的時間短了點。
「對了,」蘇偉猛地站起,「砰」地磕到四阿哥的下巴,蘇偉捂著腦袋原地蹦了兩圈,對著同樣呲牙咧嘴地四阿哥道,「我還沒報仇呢,等我點齊人馬先把那個姓侯的揍一頓再說!」
大阿哥帳篷
東一所太監總管何舟小跑著進來,揮退了帳篷裡伺候的奴才,到練字的大阿哥與磨墨的福晉身邊道,「主子、福晉,侯五兒死了。」
「死了?」大阿哥抬起頭,「怎麼死的?」
「是四阿哥下的令,杖責五十,打死不停。」何舟躬著身子道。
「四弟?」福晉蹙起眉毛,看向大阿哥。
大阿哥沒有說話,何舟繼續道,「奴才聽說,是侯五兒打了四阿哥貼身太監蘇培盛。這蘇培盛一貫最受四阿哥看重,又是皇貴妃親封的,想是侯三兒這舉動打了四阿哥的臉了。」
大阿哥閉起眼睛,嘆了口氣,「死了也就死了,這奴才本來也不是個機靈的,換個人跟柳絮接頭就是了。只不過,我就怕,這事兒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福晉思量了一下,「爺是說?」
「胤禛也到年齡了,」大阿哥摸摸鼻樑,「是時候找隊伍站了,更何況,他背後,與佟佳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福晉動作微微一僵,「那……四弟是知道了?」
「這個咱們也沒辦法確定,」大阿哥轉轉手上的扳指,眉頭緊鎖。
福晉轉頭揮退了何舟,微微彎下身子到大阿哥耳邊道,「爺,看來,咱們的安排得提前了,否則夜長夢多啊。」
作者有話要說
侯五兒就是之前在暢春園跟柳絮一起喝酒的的太監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