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坐在帳篷裡讀書,隨侍的太監都老實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太陽西斜,四阿哥放下書,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悶極了,像是一幅呆板的水墨畫,兩旁站的太監都是木頭。
「張起麟!」
「奴才在,」張公公躬身到四阿哥身旁。
四阿哥靠在椅背上,「他……現在該進宮了吧?」
張起麟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在問蘇公公,「是,算時辰,現在應該到正三所了。」
四阿哥微微點頭,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最終又低下了頭,翻開本書。
天色漸黑,蘇偉被關在中庭正殿的西里間。
這間小屋放了很多雜物,蘇偉只能靠著個大箱子坐在地上。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塊印有名字的玉佩,竟然能給自己帶來這麼大的麻煩。
好在老天有眼,福晉只是問玉佩是誰讓他買的,顯然沒有懷疑到那個方面……
那個方面?蘇偉心中猛然一驚,怎麼有那個方面,難道在自己心裡,對四阿哥,已經是那種想法了?
那……四阿哥呢?
皇上駕臨承露軒的那天,四阿哥的那番話……
不自覺地,蘇偉抱緊膝蓋,臉頰有些微微發燙,四阿哥是在乎他的,和自己的心境一樣,是嗎?莫名地,蘇偉的心情很好,完全忘了自己此時的處境,以及四阿哥那天的態度。
第二天午時鑾駕回宮
四阿哥跟著皇上給太后請安後,回到了正三所。
然,還未進門時,張起麟匆匆而出,「主子,不好了,奴才剛才得知,蘇公公不見了。」
「不見了?」四阿哥一愣,轉身快步進了院子,「蕭二格!」
中庭正殿
蘇偉跪在地上,福晉冷冷地看著他,「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替誰買的玉佩?」
蘇偉垂著腦袋,暗暗翻個白眼,這時候實話實說他就是傻子好不好,「奴才不知福晉在說什麼,奴才沒有買什麼玉佩,更沒有替誰去買什麼東西。」
「好,」福晉冷冷一笑,仰頭衝一旁的小太監道,「嚴福,給我打這個欺瞞主子的奴才!」
「是,」嚴福上前一步,蘇偉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就捱了一記重重的耳光。
我…靠!蘇偉一愣,他活了兩輩子,都沒被人打過他耳光!打板子還能忍,打臉絕對不行!
蘇偉霎時就要站起身還手了,結果腿還沒事使上勁,緊關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一聲嚴厲的叱喝傳來,「幹什麼呢?」
四阿哥背後跟著張起麟、張保,福晉面色煞白,緩緩地站起身福了一禮,「臣妾給四阿哥請安。」
四阿哥冷冷地掃了她一眼,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蘇培盛,蘇偉扁著嘴,臉上一個大紅的掌印,「誰打的?」
蘇偉順手一指,嚴福一個激靈連忙跪下,他是新進正三所不久的,被福晉相中叫到了身邊服侍,本想一心聽福晉的吩咐,將來能混個好差事,誰想趕上今天這嘛事。
「張保,掌這個奴才的嘴!」四阿哥冷聲道。
「是,」張保一低頭,上前兩步。
「慢著!」福晉出聲制止,「爺,您不聽聽臣妾為什麼打蘇培盛嗎?」說著,福晉上前一步,輕輕伸手碰了碰四阿哥的玉佩。
四阿哥身子一僵,盯著福晉的臉沒有出聲,福晉壓低了聲音道,「爺這般為所欲為,可曾想過若是事發,如何面對皇上,如何面對德妃娘娘?」
「喲,怎麼這般熱鬧?」一個清亮的聲音在門邊響起,李氏邁著小步子,笑盈盈地進了門,向四阿哥輕輕一俯身。
「你來幹什麼?」福晉看著李氏問道。
李氏一笑,「妾身是來認錯的。」
福晉微一揚眉,李氏走到四阿哥身邊,「前一陣兒,妾身託內務府的公公,給四阿哥帶了一枚玉佩。一時大意,沒有多注意忌諱的事兒,只見這枚玉佩印了四阿哥的名字,很是討巧,便獻給了四爺。前幾日福晉提起,妹妹心有餘悸,一時沒敢承認。如今四阿哥也回來了,妹妹特地來認錯,請福晉責罰。」
福晉皺起秀眉,看了看四阿哥,又看了看李氏。
李氏轉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蘇培盛,微笑著開口道,「對了,我還聽那公公說,買玉佩的時候恰巧遇到了蘇公公,可惜蘇公公囊中羞澀,那店裡的東西一樣都買不起。」
蘇偉呆了呆,「哦,對,奴才是個窮鬼。」
福晉挺了挺身子,「你說內務府的公公?是誰?」
李氏走到福晉跟前,微笑著輕輕道「那公公就在門外,福晉……真的要見一見嗎?」
李氏的眼色透著蹊蹺,福晉皺了皺眉,轉頭看了看一臉寒冰地站在桌旁的四阿哥,心裡猛地一緊,「不用了,妹妹說的話,姐姐定然是相信的。」
說完,福晉走到四阿哥身前,雙膝跪地,「臣妾有罪,冤枉了蘇公公,請四阿哥責罰。」
四阿哥的嘴唇動了動,半天后輕輕一聲,「你好自為之吧。」
四阿哥帶著蘇培盛出了大門,福晉身子一軟,癱在地上。
「福晉,」詩瑤見狀連忙上前去扶,福晉擺了擺手,自己拄著凳子,緩緩地站了起來,「你去查查,李氏最近和什麼人接觸了?」
「是,」詩瑤一俯身,「福晉,您別想太多,先歇歇吧。」
福晉搖了搖頭,「我沒事兒,你快去查。李氏若是用了不該用的人,我們正三所就難以安穩了。」
回到四阿哥的臥房,四阿哥臉色僵硬地坐在榻子上,張起麟、張保都識相地退了出去。
蘇偉揉著自己的臉,深深地撥出一口氣,「剛才真險,還好李格格來了,不過李格格是怎麼知道的?福晉又是怎麼查到我的呢?主子?」
四阿哥沒應,蘇偉剛要上前,四阿哥忽地站起身,腳步匆匆地走到床塌邊。
蘇偉一臉愕然地看著四阿哥挪開腳榻,從床底下拽出一隻木頭箱子。
蘇偉小心地上前,看了看面目表情地四阿哥,又緩緩蹲下身子,將箱子開啟。跳棋、拼圖、華容道、風箏……蘇偉送給四阿哥的每樣東西,幾乎都在裡面。
蘇偉一時不知怎樣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呆呆地蹲在地上,仰著脖子看著四阿哥,「主子—」
「這些東西,」四阿哥突然開口,「你拿走吧!」
蘇偉一愣,四阿哥一把拽下隨身的玉佩,往箱子裡一扔,「還有這個。」
蘇偉慢慢地站起身,定定地看著四阿哥。四阿哥卻目光空洞,不與蘇偉有任何眼神交會。
「爺累了,你下去吧,」兩人對著站了好一會兒,四阿哥聲音裡不含任何感情地開口道。
蘇偉低頭看看箱子,又轉頭看了看走到床邊坐下的四阿哥,胸口沉悶地好似要爆炸了,從昨晚起一直不正常跳動的心猛然間結了冰,冷的蘇偉牙齒直打顫。
半晌後,蘇偉突然揚聲一喊,「庫魁!」
門口值守的庫魁應聲而入,蘇偉蓋上箱子的蓋子,冷冷地道「把這些東西拿到後院去燒了,一點兒也別剩下。」
庫魁有點呆,看了看沉默不語的四阿哥,又看了看少有地橫眉怒目的蘇公公,最終上前抱起了箱子。
兩人是吵架了嗎,庫魁心裡暗暗想著。然還沒走出門,一句令庫魁毛骨悚然的話悠悠傳來,「胤禛,我瞧不起你!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