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使人愁

康熙三十年

永和宮

清菊揮退了報信的小太監,回頭給德妃端了碗熱茶。

德妃輕泯了一口,面色微有沉鬱。

「娘娘 ——」清菊剛想開口,卻被德妃揚手打斷,「胤禛到底是皇貴妃養大的,他惦念著承乾宮,也是人之常情。」

「娘娘寬宏,」清菊一低頭,復又壓低聲音道「不過,奴婢看,那福晉倒是個有主見的。」

德妃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流轉「有主見未必就是好事兒,也得看她到底是不是個聰明的。」

十一月初九晚

正三所四阿哥書房

蘇偉懸著胳膊寫李白的《登金陵鳳凰臺》,四阿哥揹著手在一旁看著。這毛筆字,蘇偉是有一陣子沒練了,那一首《小二郎》的坑爹影響好不容易過去,他才沒那個自覺繼續古代應試教育呢。

不過偉大的歷史證明,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當狀元的奴才不是好奴才。這不,四阿哥又一時心血來潮了。

蘇偉故作瀟灑地寫完最後一句,「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咧著嘴回頭衝四阿哥一笑,其實他覺得自己能寫成這樣很不錯了,平時對賬時,吳全、王欽他們都沒有自己寫字漂亮。

可四阿哥顯然是不滿意的,一開始的興致沖沖到最後已是一臉木然了,標準的冰塊臉碰到蘇偉的傻笑瞬間有爆發的傾向,蘇偉連忙垂下腦袋,做虛心聽講狀。

現場沉默了半天,四阿哥深深地嘆了口氣,拿起蘇偉的作品仔細瞅了瞅道「你真是‘使人愁’啊。」

張起麟在正殿門口來回踱著步子,這眼看入夜了,四阿哥還在書房裡,福晉剛進宮第二天,總不能就獨守空房吧。可是,今兒個值守的太監告訴他,四阿哥和福晉貌似在外鬧了不愉快,此時自己進去,不是找不自在嘛。

「張公公,」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張起麟的糾結,張起麟轉頭一看,吳全。

「喲,吳總管,」張起麟拱拱手。

「不敢,不敢,」吳全回了禮,上前兩步道,「張公公是來請四阿哥去後院的?」

「額……」張起麟猶豫了一下,「我就是來問問主子的意思。」

吳全一笑,「那正好,我也有事要跟四阿哥稟報,張公公不如一起進去?」

張起麟縮著腦袋看了看吳全,他怎麼覺得這人笑裡藏刀呢。

書房裡

蘇偉正探著頭,看四阿哥在他的大字上勾勾畫畫,值守的庫魁進屋稟報道,「主子,吳總管、張公公求見。」

四阿哥畫完最後一筆,把紙拿起來吹一吹遞給蘇偉道,「回去照著這個,臨摹二十張,回頭寫完了,爺再寫新的給你。」

「是,」蘇偉啞著嗓子接過,眼睛裡泛著淚光。

四阿哥瞥了一眼蘇偉的可憐樣,回頭衝庫魁道,「讓他們兩個進來吧。」

吳全、張起麟一先一後進到書房,行了禮後,吳全首先開口道「四阿哥,奴才來請令,如今後院主子也多了,這各屋的太監宮女是不是也得立個管事了?」

四阿哥拿了布巾擦擦手,回身坐到椅子上,「沒錯,不過如今後院的事兒由福晉做主,你去問問,讓福晉立個單子出來。張起麟是爺暫時放在中院的管事,福晉若是用不著就撤回來。」

張起麟一呆,吳全俯身道,「是,四阿哥容稟,奴才還有一事。」

「說,」四阿哥回身捅了捅沉浸在哀傷中的蘇偉,蘇偉轉身端了杯茶過來。

「奴才自到阿哥所,就承蒙主子不嫌棄,一直任總管一職。只是如今,奴才歲數漸大,管著整個院子漸漸力不從心。奴才擔心,會因為自己給主子們添麻煩,是以冒死請阿哥恩准,將奴才調離,為有能者讓出位置。」

四阿哥颳了刮茶沫,抬頭看了一眼吳全,「你管了正三所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爺自不會虧待你。你既有此意,就先去福晉那問問,看能不能頂了張起麟的差事,若是不能,爺再安排你。」

「嗻,」吳全一臉感動,撲通跪下衝四阿哥磕了個響頭,「謝主子恩典,奴才這幅老骨頭雖不中用,但也一定肝腦塗地、鞠躬盡瘁地報答主子大恩。」

蘇偉摸了摸胳膊上被噁心出來的雞皮疙瘩。四阿哥轉頭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碗,清了清喉嚨道,「知道你忠心,這就下去吧。」

「是,」吳全弓著身子退下,張起麟目送著他離開,回頭正與雙手交握地靠在椅背上的四阿哥面對面。

「你又什麼事啊?」四阿哥眯著眼睛問道。

張起麟背上一寒,正看到蘇培盛輕輕搖晃的腦袋,心裡猛地一清,對啊,吳全來這一齣,他中院首領太監的位置十有八九地就沒了。他都不管中院了,還來操這個心幹什麼?

「額……」張起麟眨眨眼睛開口道,「奴才就是來問問您……用夜宵不?」

蘇偉腦袋上掛著大大的汗珠,心裡默默地發誓,以後一定離張起麟遠點,最近自己智商越發下降了,肯定是這人傳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