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妃微微頷首,坐在了椅子上。
惠妃看著榮妃微微一笑,「妹妹看起來臉色好多了,想是三阿哥回到了身邊,人也精神了。」
「惠妃娘娘說笑了,我這身子病了幾個月,三阿哥統共也沒離開多久,如今是這病氣過去了,得虧皇上和貴妃的福德才行。」榮妃柔聲道。
成嬪以帕掩嘴一笑,「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這三阿哥一人伴著聖上回鑾,得是多大的榮光啊。」
宜妃冷冷看向成嬪,輕蔑一笑,「是啊,這也就是一向聰明穩重的三阿哥,要是換了哪個身子不好的,可就不是這幅光景了。」
「你!」成嬪瞪向宜妃,卻到了沒敢反駁。
「好啦,」溫僖貴妃柔聲道,「榮妃身子康復是好事兒,如今皇上剛回宮,咱們後宮就安穩點兒,別出么蛾子了。」
惠妃笑著接話道,「娘娘說得有理,只是臣妾聽說毓慶宮打殺了不少奴才,連八旗的宮女都有。如今邊境在打仗,皇上身體也不好,這般大動血腥不知是為了什麼啊?」
溫僖貴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幾個奴才罷了,惹得太子不高興已經是死罪了,打殺了就打殺了,有什麼為什麼的。」
坐在門口的赫舍里氏冷冷一笑,「這滿皇宮裡還就咱們惠妃娘娘心地好,心疼奴才都心疼到太子身邊去了?」
惠妃看向赫舍里氏,面色森冷。
溫僖貴妃放下茶碗道,「行了,多大的事兒。不過本宮倒是由此想起來,太子年歲也不小了,這太子妃一時半刻進不了門,多進幾個格格還是可以的。」
德妃柔柔一笑道,「娘娘可是有相中的了?」
溫僖貴妃微微點點頭,「沒錯,本宮看中了輕車都尉舒爾德庫之女,還有云騎尉雷文之女,兩個都屬李佳氏,個個都是端莊嫻淑,有名的大家閨秀。」
「這……」惠妃和成嬪互相看了兩眼,惠妃開口道「兩家女兒都是滿八旗,父親還都是帶著爵位的,這般一起進宮做格格,會不會太張揚了,畢竟太子妃還是漢軍旗的。」
溫僖貴妃笑笑,「惠妃多慮了,能給太子做格格是她們的福分,若是命好有了一男半女,以後太子妃進門封個側福晉也就是了。至於這身份背景嘛,太子妃的父親是正白旗漢軍都統,手握實權的官宦。兩門李佳氏的父親都只是空有個爵位,有名無實,壓不住太子妃的。」
「可 ——」惠妃還想說什麼,卻被赫舍里氏公然打斷,「貴妃思慮周全,想必皇上也是極為滿意的,這太子的事兒關乎國祚,格格們身份再高貴都應該。」
溫僖貴妃笑著點點頭,惠妃沒有再說話。
八月初二,前線傳來軍報,七月末,噶爾丹率部南下,已進入烏蘭布通。
噶爾丹部隊「覓山林深塹,倚險結營」,佈陣于山上林內,用上萬頭駱駝,縛住駝蹄臥於地面,駝背上加裝箱垛,然後用毛氈漬水蓋於箱垛之上,環繞烏蘭布通山擺成一條防線,稱為「駝城」。
裕親王福全所率軍隊對峙。率軍在烏蘭布通40裡開外紮營,凡營盤四十座,連營六十餘里,闊二十餘里,「首尾聯絡,屹如山立。」
八月初三,軍報以白布扎之,奏稱兩軍與駝城交戰,裕親王帥軍正面突襲,吸引大部兵力,以兩翼騎兵繞後方偵查偷襲。右翼被河岸沼澤所阻,左翼成功突入。然左翼將領,鑲黃旗都統、領侍衛內大臣佟國綱以身犯險,親自率部衝擊,在密林中被敵火槍擊中,不治身亡。其弟議政大臣佟國維繼續率軍前行,為我軍火炮營摸清地點,與裕親王前後夾擊,大敗噶爾丹。
噶爾丹大敗,聖上一時大喜,跟著看軍報的阿哥們也很是開心。佟國綱英勇就義,佟佳氏一族接連受賞。
然第二天,隨著新一輪軍報到來的還有一封密奏,皇上看了兩番後,大發雷霆。
傍晚
延禧宮
一個小太監由內廳匆匆而出,銀柳站在惠妃身旁,攆走了要進來掌燈的宮女。
惠妃坐在黑暗中,沉著臉。
銀柳思量了片刻道,「娘娘,大阿哥畢竟還年輕。」
惠妃沉沉地嘆了口氣,「是本宮不好,千般囑咐、萬般安排,還是沒按住胤禔那冒進的性子。」
銀柳走到惠妃身旁,輕聲道,「娘娘,大阿哥越級參奏裕親王,未必全是壞事兒,最起碼咱們能看看皇上對大阿哥的態度。再說,大阿哥本就年輕氣盛,皇上未必會放在心裡。」
惠妃閉上眼睛,揉揉眉心,「希望如此吧……」
正三所
四阿哥傍晚由內閣回來時,有點兒瘸,褲子上也佔了灰塵。
當班的王朝卿告訴蘇偉,今兒個眾阿哥在御駕前跪了一個多時辰,嚇得他差點尿褲子。
蘇偉有些擔心,跟王朝卿倒了班去伺候四阿哥沐浴,「主子,奴才給您多加點兒熱水,驅驅膝蓋的寒氣。」
「恩,」四阿哥換了寢衣坐在床上,看蘇偉拿著水壺試水溫。「今兒個皇阿瑪生了好大的氣,除了裕親王錯失戰機、讓噶爾丹跑了外,還因著大哥的一封密奏。」
「密奏?」蘇偉不太明白。
四阿哥喘了口氣,站起身子讓蘇偉給他寬衣解帶,「大阿哥此次是隨裕親王出征的,從軍紀來說,不能越級上奏。但是大阿哥卻私自給皇上上了摺子,參了裕親王領軍不利,眾將領不和等問題。本來,噶爾丹逃竄,皇阿瑪就很生氣了,這一下更是怒氣沖天。我們跪了一個多時辰,都沒有用。」
蘇偉撓撓頭,「這些事兒奴才不懂,但奴才想,當主子的都希望下面的人守規矩,皇上大概也一樣吧。」
「守規矩?」四阿哥抬頭想了想,蘇偉此時已經解開四阿哥腰帶,褲子滑落,一根肉棒彈出,蘇偉一激靈,低下頭。
四阿哥沒注意到蘇偉的異樣,跨步進了浴桶。
蘇偉聳拉著腦袋,給四阿哥擦背,心裡卻慌亂異常。自從他的那個部位有了異樣,他的心理好像也不正常了。從什麼時候開始,一種莫名的衝動開始在身體左突右衝。看著他從小伺候到大的四阿哥,有時竟然會臉紅心跳。這是什麼節奏呢,他就算有了那東西,有了幸欲,也該對小姑娘起反應啊。上輩子,他在大學澡堂洗澡時,可是什麼感覺都木有啊。
「幹什麼呢?」四阿哥突然出聲,嚇了胡思亂想的蘇偉一跳,「你想什麼呢,總擦一個地方,你看都紅了!」
「啊?」蘇偉一愣,只見四阿哥後背真的紅了一條,連忙跪下道「主子贖罪,奴才……奴才沒睡好。」
四阿哥趴在浴桶邊看了他一會兒,「起來吧,最近總是怪怪的。你要是累得慌,以後就別總往中院跑,老實地呆在爺身邊,這麼大個前院還不夠你晃的?」
「哦,」蘇偉呆呆一應,站起身繼續給四阿哥搓背,腦子裡卻又恍惚起來,中院?他什麼時候總往中院跑了?不就毽子那一次嗎?
隔日,皇上下諭旨斥責裕親王及各位領兵將領,膽小怕事,錯失良機,讓噶爾丹部逃回漠北,待回軍之日再行處置。大阿哥胤禔,受奸人挑唆,越級上奏,與福全不和,現召回京師。
御花園
惠妃在大阿哥福晉的攙扶下,慢慢散著步子,「你呀,別思慮太多,大阿哥的事兒也怨他自己莽撞。皇上總念著父子之情,不會過多責難的。」
大福晉低頭,「兒媳知道,只是兒媳總是放不下心。大阿哥一向心高氣傲,這次被召回京,心裡恐怕會相當不暢快。」
惠妃一笑,「不暢快也是好事兒,不撞幾回南牆,就學不會乖。等他回來,你多多勸他,凡事以禮儀尊卑為先。裕親王是聖上的兄長,即便他貴為皇長子,也不能目無尊卑。更何況他是隨軍出征,軍紀如山,更不能如此枉行。」
「兒媳知道了,」大福晉低頭,「兒媳一定多勸著大阿哥。」
「恩,」惠妃欣慰地點點頭,兩人轉過涼亭,卻迎面碰上了幾名女子。庶妃赫舍里氏,大阿哥格格郭氏,四阿哥格格李氏。
兩位格格給惠妃行了禮,赫舍里氏卻坐在石凳上一動沒動。郭氏在大福晉凜冽的目光中,縮著脖子站到大福晉身後。
赫舍里氏笑笑,「娘娘好寬的心啊,這大阿哥被皇上諭旨召回,娘娘也不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的,大阿哥是年輕不經事,只憑一腔熱血,難免不周到。沒有不忠不孝的弊病,到哪裡也說得過去。」
赫舍里氏冷哼一聲,不再答話,惠妃轉頭看著李氏,「你是四阿哥的格格?」
「是,妾身李氏,」李氏躬身道。
惠妃點點頭,「好生伺候著四阿哥,別亂了心思跟了不該跟的人,學了一身毛病。」
李氏微微一愣,緩緩下拜道,「是。」
噶爾丹殘部最重逃回漠北,烏蘭布通一戰告終。
大軍在關外整修,最先回宮的是被召回的大阿哥。
胤禔帶著滿心的不甘,回到皇宮,直接奔向了乾清宮,直陳自己所奏無一不是實情。帶兵將領不和,裕親王福全貪生怕死,延誤軍情,最終導致清軍損失慘重,噶爾丹趁夜逃回漠北。
皇上陰沉著臉,聽著胤禔一一奏完,沉默半晌道,「好,你既然堅持己見,那朕便信你一言。等福全回京,讓他與你一一對質,若是有半點不實,朕定治你的罪!」
胤禔一驚,緊緊抿著嘴唇,然到最後,毅然下跪道,「兒子領命,願與裕親王對質。」
毓慶宮
德柱脫了裡衣,跨進浴桶中,與太子共浴。
太子張手攬過他,輕輕撫著他的臉頰,德柱微微仰起頭道,「殿下,大阿哥的事兒,咱們怎麼辦?要不要動動手腳,一次絆倒大阿哥。」
太子緩緩搖頭,「你太天真了,皇阿瑪沒有真的想處置大阿哥。和裕親王對質,不過是為大阿哥的越級上奏找個臺階下罷了。否則,單憑挑撥將領關係,無視軍紀幾條,就夠大阿哥喝上幾壺的了。」
德柱靠近太子頸窩,呼吸如蘭,「可皇上都說,若是對質有不實,便治大阿哥的罪。奴才聽說,大阿哥在軍營常常不停軍令,犯上覲見。皇上金口玉言,大阿哥未必就能脫得了身。」
太子一笑,在德柱額頭輕輕一吻,「傻瓜,你當裕親王是什麼人,他是皇阿瑪的兄長,最瞭解皇阿瑪的心思。有皇阿瑪這番話在,大阿哥即便有萬般不是,裕親王也會全都擔下來。」
德柱坐起身,手拄在太子胸膛上,「爺,裕親王會不會擔下來,其實不一定全要看皇上的意思。這幾年,大阿哥步步緊逼,您步步退讓,如今延禧宮的手都伸進毓慶宮了,您還要視而不見嗎?」
太子看著德柱,目色如星,片刻後道,「德柱,你不懂。不是爺不想爭,是爺不能爭。爺在這個位置,有些事,別人做了,是嫉妒成性,不安於室;我做了,就是犯上作亂,謀奪皇位。」
「爺……」德柱低低喚了一聲,傾身向前
夜色漸沉,毓慶宮深處,水波湧動中吟聲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