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華殿
蘇偉很久沒回英華殿看望師父和劉焦兩位公公了。
這回趁著一天倒班休息,蘇偉收拾了自己得的很多賞賜,還讓蕭二格幫他換了點上好的菸絲,打了個包袱往英華殿去了。
劉焦兩位公公看到他很高興,尤其是見他一身繡著鵪鶉的綢緞宮服,頗有與有榮焉之感。賈進祿見他更是欣慰,蘇偉把自己拿來的好東西給大家分了分,就被師父叫進了屋子。
蘇偉把最近發生的事兒大概學了一遍,賈進祿點了點頭,「難得你一直聽師父的話,沒有往兩位娘娘的隊伍裡站。如今看來,皇貴妃是想開了一些,她的人也得了四阿哥的心,德妃娘娘就差了一招,不過以後也難說。你如今是個有品級的了,在阿哥所裡也管著事兒,不能再渾渾噩噩地混日子,你得有自己的勢力、人脈,四阿哥讓你辦點什麼事兒你都得有個路子才行。」
蘇偉撓撓頭,「師父的意思是……」
賈進祿往外點了點,「劉保卿、焦進朝與你都是交心的人,而且也都是一進宮就呆在英華殿的,背後沒什麼勢力。師父之前給敬事房周公公通了話,看他能不能安排、安排,他沒給回信兒,想是師父的面子不夠,你去問問看,給他們兩個安排個好的職位,以後就是你在後宮的兩隻手,也能隨時幫襯著四阿哥。」
蘇偉看了看窗外,思量了片刻道,「那師父你……」
賈進祿點上菸袋,笑了笑,「你是個有孝心的,知道惦記著師父。不過師父和他們兩個不同,師父帶著資歷和英華殿首領太監的職位,不是哪個地方都能去的,也不是你現在的本事能安排的。更何況,與其沒名沒分地出去當孫子,師父倒寧願呆在這兒,等你以後有能耐了,再給師父安排個體面的地方。」
蘇偉點點頭,「徒弟明白了,多謝師父為徒弟操心,劉焦兩位公公的事兒,徒弟回去就問問看。」
賈進祿吸了口氣,嘆了口氣,轉頭看著蘇偉道「如今四阿哥也大了,這正三所裡清淨不了多少日子了,等後院有了主子,就不會是如今這簡單的局面了。你現在看起來是風光,但千萬別掉以輕心,四阿哥再看重你,你都別忘了主僕有別,更不要忘了自己只是個奴才。你的榮辱富貴,只在四阿哥的一念之間。」
蘇偉愣了愣,低頭道,「是,徒弟記住了。」
承乾宮
皇貴妃靠在榻子上,翻著本論語。
浣月緩步進步,低聲道「娘娘,榮妃娘娘來看你了。」
皇貴妃抬起頭,有些怔然,「榮妃?她倒是稀客,讓她進來吧。」
「是」浣月緩步退下,帶了榮妃進來。
「給皇貴妃請安,臣妾叨擾娘娘休息了」榮妃緩緩一福。
「快起來吧,別多禮,坐這兒咱們說說體己話。」皇貴妃笑著道。
榮妃起身坐在浣月搬來的小凳上,「娘娘身體怎麼樣了,臣妾看您這臉色倒是好多了。」
皇貴妃笑笑,「本宮這是躲懶呢,其實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倒是你,平時甚少出門,今兒個怎地忽然過來了。」
榮妃低下頭,微微笑笑,「娘娘還不知道我,這宮裡的事兒,我是有心無力。如今只指望著胤祉和愛蘭珠能平平安安的長大,富貴祥和地過了這一生,就再無所求了。」
皇貴妃拍拍榮妃的手,「你是個苦命人兒,可如今也算苦盡甘來了,三阿哥頗得皇上喜歡,年紀輕輕地就頗有大儒風範,以後一定是個有出息的。至於愛蘭珠,那是咱們的長公主,皇上疼得跟什麼似的,恨不得天天放在眼前看著,以後一定有個好歸宿。」
榮妃搖搖頭,「臣妾不敢多想,孩子的事兒還得皇上說了算,做額孃的除了祈禱,也只能盡力幫襯些,管多了怕是要壞事兒的。」
皇貴妃皺起眉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榮妃微微笑笑,「臣妾不會拐彎抹角,只是聽了奴才們得碎嘴子,說是惠妃到太后那兒提了要給毓慶宮後院進人的事兒。」
皇貴妃沉下臉未接話,榮妃繼續道「皇貴妃是知曉這中間的輕重的,太子的事兒可大可小,若是有居心不良的人從中做手腳,動了太子的根基,以後咱們大清恐怕要是一副兄弟鬩牆的局面了。」
皇貴妃深深地嘆了口氣,「這事兒本宮知道了,你放心……」
正三所
蘇偉有點呆呆的,四阿哥在射獵場就發現了。剛給他磨墨,連水都沒加就在那兒幹磨了半個時辰。
「蘇培盛!」四阿哥的一聲叫喚嚇了蘇偉一跳,「主子,有什麼吩咐?」
四阿哥癟著嘴看著他,「你這墨都稠成這樣了,我怎麼寫字啊?」
蘇偉低頭一看,「主子恕罪,奴才一晃神,這就加水。」
看蘇偉手忙腳亂地加水磨墨,四阿哥很是疑惑,「你昨天去看你師父了?」
「是,」蘇偉腦子裡一片混亂,手上也沒停下。
「你師父跟你說什麼了?」四阿哥狀似無疑地一問。
「師父說讓我給劉焦兩位公公安排差事—」嘎?蘇偉一驚,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四阿哥瞪了他一眼,「不就安排個差事嗎,你都有品級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兒,至於一整天呆愣愣的嗎?」
蘇偉嚥了口吐沫,垂下腦袋。好吧,其實四阿哥有些誤會了,他不全是因為這事兒發呆的,但既然已經誤會了,那就這樣吧,「奴才沒給人安排過差事,也不認識什麼人,不知道該怎麼辦?」
四阿哥無奈地嘆口氣,「你就直接去敬事房,跟那些公公說要給以前的同僚換個差事,問他們能不能幫個忙。他們看在我的份上,怎麼也不會拒了你的,更何況你還是個八品太監。」
蘇偉撓撓頭,「就這麼簡單啊?」
四阿哥低下頭寫字,「能有多難,這麼大個皇宮,天天都有太監換來換去的,只不過一些好位置插不進去罷了。」
蘇偉點點頭,「奴才知道了,」繼續磨墨中,其實劉焦兩位的事兒還真沒那麼好辦,畢竟師父是想讓他們倆進敬事房的。不過這些事兒可以慢慢來,讓蘇偉真正在意的是師父那天對他說的最後幾句話。
蘇偉記得上輩子看《鹿鼎記》時,陳福對韋小寶說過一句話,永遠別和皇上做朋友。韋小寶沒有在意,最後呢,幾乎是傾家蕩產。
那他呢,他一個連手勤鰲拜、降服吳三桂都做不了的太監能和皇上做朋友嗎?還是,他真的只能做一輩子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