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義淳喜歡新鮮玩意,一聽就興致勃勃,詳細問了她棋盤的樣子。
棋盤她早就想過怎麼做了——用泥倒個模子,線條一劃,再拿顆珠子將格子摁出來,放到窯裡一燒就好了。
棋子她原本沒想好用什麼做、怎麼做,就交給裴義淳了。
昨天,裴義淳將做好的跳棋拿了來。
棋子是各色寶石和玉石做的,打磨得光滑圓潤,剩下的邊角料他十分節儉地收起來做顏料了;棋盤他沒用陶土燒,那樣太容易碎,而是用了木頭做。餘慧心沒提建議,他卻做得有模有樣,分了兩層,下面是底座,上面的棋盤打孔,比刨半個坑簡單。
有了新玩具,安陽自然又迷上了,帶著餘慧心和裴驪珠從昨天玩到今天。
傍晚時,裴義淳帶著阿謹、阿學和圓圓來了。
安陽道:「你們也來下棋,別讀書讀傻了。」
「快用膳了。」裴義淳說,「爹回來了?」
「還沒,又有事絆住腳了吧?」安陽知道永興帝對裴老爺重視,沒放在心上,「正好下著棋等。反正他不回來,我們也吃不了飯。」
「那要是下到一半爹回來了,看到你帶著阿謹、阿學下棋……」
安陽哼了一聲:「下棋怎麼了?十四張和吉祥戲不能玩,說玩物喪志,棋總能下吧?他不還下圍棋嗎?」
阿謹、阿學和圓圓便被趕鴨子上架,和安陽她們組成六人局。
裴義淳知道自己被安陽嫌棄了,委屈地坐到餘慧心身後。
安陽道:「你去外面看著,你爹回來了好告訴我們。」
裴義淳:「……」說到底不還是怕?
他從善如流地去外面了,遠遠地見前方門上的人行禮,知道裴老爺回來了,趕緊跑回去通風報信。
安陽不慌不忙:「收起來吧,明兒再下。」然後起身整整衣服,端起茶潤喉。
待裴老爺到了門外,她才帶著大家迎出去。
裴老爺看見他們,心中暖融融的:「讓你們等久了,開飯吧。」
安陽問:「朝中有大事?」
裴老爺聞言,朝餘慧心看了一眼,「今年收成不好,不過年初就料到了,也不算什麼難事。就是大家都向聖上要錢,聖上難啊……」
安陽心頭一跳:幸好將跳棋收起來了,不然這個節骨眼上讓裴老爺看見琳琅滿目的珠子,那還得了?
「中宮要帶頭節衣縮食了?」她問。
「那倒不至於。」裴老爺哼道,「聖上愛哭窮,也算是未雨綢繆,不然真窮了。」
「那便好。」安陽鬆口氣。宮裡要是節儉,宮外也跑不了。她小時候經歷過一回,當公主當得極不得勁,不想老了再來一遍。
裴老爺在堂上落座,看起來不急著吃飯。
大家看出他有話說,都繃緊了皮。
裴老爺掃了眼裴義淳和餘慧心,道:「聖上前幾日辦了件事兒,說是與六娘打賭。」
餘慧心屏住呼吸。她有點怕裴老爺,一被點名,腦子都不會轉了。畢竟是家長,在她心裡比皇帝還可怕,以至於裴老爺說了什麼,她根本沒聽進去。
裴義淳問:「算男胎女胎那個?」
餘慧心:……哦。
安陽疑惑:「怎麼回事?」
裴老爺對她道:「六娘做的好事兒,寫——」
他頓了頓,覺得這故事安陽還是不知道為好,萬一她多心以為餘慧心對家中有什麼意見……
依他看,餘慧心就算有意見也不是針對裴家,而是針對整個盛朝!她就是不惹事不舒服!
要是女婿這麼不中庸,他肯定得教訓教訓;但兒媳嘛,出格一點也只能交給兒子去管,他是管不了的。
「她頂撞了聖上,說世人重男輕女的多,為此和聖上打了個賭……」裴老爺簡單地說了賭約,「你也知道聖上那人,他寧肯輸也要去求證的。」
「然後呢?」安陽身為女人,有些事其實很有感受。就算她身為天家貴女,也有意難平的時候,倒是好奇結果。
裴老爺頓了頓,神色複雜地掃了眼餘慧心:「十個人聽說懷了兒子,十個人都高興;懷了女兒的,十個有八個都去藥店了……」
房間裡響起低低地抽氣聲,主要來自安陽和裴驪珠。還是小孩子的阿謹、阿學和圓圓呆住了,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齣震撼教育。
餘慧心突然驚道:「那怎麼辦?沒攔下來嗎?這……不能因為打賭,就讓人……」
「放心。聖上早有準備,讓人扮作從前算過卦的人去大鬧掛攤,說被算出女兒後喝藥流下了男胎,那些人不會再信的。」
餘慧心鬆口氣:「那便好……」
安陽疑惑:「你怎會和皇上打這個賭?是月初你和義淳進宮那次?」
「……嗯。」餘慧心心虛地低下頭。
安陽眯了眯眼,不好當著大家的面逼問她。不過裴老爺顯然心裡清楚,她打算晚上直接問裴老爺。
「義淳——」裴老爺突然點了兒子的名,「聖上說你答應了替六娘將功折罪?」
「呃……」
「那你明日去戶部上任,皇上欽點你為度支員外郎。」
「這……這是賞是罰啊?」裴義淳驚道,怎麼還給他個官位?可他不想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