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馬上問:「那我繼續寫?」
「……」所以還不是想寫?真不讓她寫,她就要鬧了。他有些沒轍:「不過以後,你不要寫這麼可怕的事了。」
「哪裡可怕了?又不是瞎編的。」
裴義淳一怔:「難道真有這樣的村子?」
「有沒有這樣的村子我不知道,但的確有人殺掉剛出世的女嬰啊!」
裴義淳心中一窒,實在不願想這種事,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餘慧心道:「我還沒寫完呢,等寫完了,會比現在更可怕!」
裴義淳驚道:「還能多可怕?還要寫什麼?」
餘慧心頓了頓,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簡單地道:「有幾個地方得改!」
這是她的初稿,一口氣順下來的,完全跟著思路走,結構上來說是一個完整的故事了,但寫得太順暢,有幾個點沒顧忌到。
原先的構想裡,很重要的一點是體現李家村的人自食惡果——因為沒有女孩留下,長大後的男孩娶不到媳婦了。目前的情節裡,這一點完全沒提到。
在這一點上,她打算安排角色說一句話:「你們的媳婦就在土裡啊,十幾年前就埋進去了!」
張八妹聽見這話,嚇得當場流掉一個男胎——張老爺和李家村的人都期盼的男胎。
剛剛說話那人(應該是鬼)笑道:「喲~咱們這土裡總算有個男的了。」
古代人迷信,這一段含著因果報應,無疑會產生強大的衝擊力。
還有一點——自古以來,哪怕再過千年,迫害女人的執行者都大多是女人……在李家村,是女人想出了「只生男不生女」的妙計,也是她們屢屢出手、付諸行動。
……
裴義淳無法想象她要改得多可怕,現在已經很可怕了!
他嚴肅地道:「你寫好後,再給我看看。」
餘慧心:「……」這次可不是我給你看的啊?何來的再?
不過,念在他三觀與自己還算契合,她沒有拒絕,只是警告道:「等我寫好了,我可不會改的,你看歸看……」
他微微一頓:「你要是畫畫得不好,我肯定叫你改。但文章非我擅長,我只看看罷了。」
餘慧心莫名心軟:「其實你文章作得比我好,我還要向你學習呢。」
「也沒見你學以致用!」
「……」怎麼還老師上身了?她趕忙道,「下本就用!下本就用!」
「……」還有下本?下本又想怎麼嚇人?裴義淳頭疼。
半個月後,餘慧心將《美人澗》改好,稿紙上盡是雌黃塗改的痕跡。
答應了裴義淳要給他看,她當然就給他了,順便交給他一個任務:「不如你一邊看,一邊幫我謄抄下來?等回了京,我好交給王掌櫃印……」
裴義淳瞪大眼看著她:「你越來越懶了,自己的事還交給我?你不練字了?」
「我在給爹孃抄經。」
「……好吧。」裴義淳拿過稿紙,看了一眼字跡有些欣慰,「不錯,大有長進。」
餘慧心:「……」他是她老公還是教授啊?有本事晚上也這麼嚴肅,別浪!
……
裴義淳認真將最終版的《美人澗》看了一遍,的確比先前的嚇人,就是先前的一些情節改掉了,等於他看了兩個版本的結局,搞得腦子有點亂。
看完,他提筆謄抄起來,抄了幾行,心裡放不下張老爺那五位夫人,去找餘慧心。
餘慧心在另一間屋裡抄經,因為有替長輩祈福的意思在,比平常練字更認真幾分。
裴義淳見她抄了許多,心疼起來:「你歇歇。熱嗎?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餘慧心放下筆,伸了伸懶腰,他馬上上去給她揉胳膊捶肩。
「是有點餓。」餘慧心喊了聲紫蘭,讓端點心來。
裴義淳給她按摩了一會,待點心和冰鎮乳酪端上來,兩人一起吃起來。
他邊吃邊問:「張老爺那五位夫人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都哪裡去了?」
「嗯?」餘慧心自己心裡當然有一本賬。
她上輩子寫小說就有一個習慣,有姓名的配角都儘量設計出生平來,這樣人物的性格特點她心裡就有數,下筆的時候才不會亂。張老爺的種種,她自然也設計過,包括哪年出身、哪年成親、各個夫人是什麼來歷……只不過沒寫出來而已。
只是沒想到,裴義淳會在意這種一筆帶過的東西。
「大夫人生第三胎時一屍兩命;二夫人四處求生子秘方,吃錯藥死了;三夫人產後虧損,病死了;四夫人久久懷不上,被休了……」
「果然……」裴義淳道,「和我猜的差不多。」
「你猜這個做什麼?」
「我……」裴義淳有些不好意思,拎了塊桂花糕塞嘴裡,「一開始我以為是張老爺自己害死的,以為要打官司呢。」
他害怕這種想法讓她笑話。
餘慧心當然不會笑,寫作之人不會笑任何人的任何腦洞。不但不笑,她眼睛還為之一亮:「你喜歡這個?」
「哪個?」裴義淳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識道,「我沒喜歡哪個,瞎想而已!」
「噗……我是說,你喜歡看官府斷案的故事啊?」
「嗯?」裴義淳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但此前沒細究過,沒總結出來。
「那我給你寫!」餘慧心豪氣干雲,一副要將老公往死裡寵的模樣。
她正愁題材受限,現在不就找到一個永無止境的題材了?——開場一主角,走哪哪死人,除了作者老,主角永不老。
唯一的問題是,餘慧心上輩子沒看過幾本偵探小說,知道的案例有限。不過給古代人開眼界還是足夠的,一個暴風雪山莊模式,夠自己用一輩子了。
當然,她肯定不會只寫這個。她擅長的還是言情,就算膩了男女間的卿卿我我,側重的也是由人物關係堆積起來的劇情。而她在此類劇情創作中,還是比較擅長設計懸念和伏筆的。
她可能寫不好正經的偵探推理,但要滿足讀者相關的口味還是不成問題。
「不過需要你幫我。」她認真地對裴義淳道。
「怎麼幫?」裴義淳升起一股責任感。
「我來寫故事,等到斷案的時候,壞人犯了什麼罪、該受什麼刑,我就不懂了。」
「這個包在我身上了!」裴義淳熟讀律例,對此很有信心。她有需求、願意對他提出來,他當然迫不及待地想要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