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牆心中苦笑,他怎麼會管呢?管了才是奇事!
他說這是賠錢貨。前不久她才知道,孩子剛落地就差點被婆婆溺死,幸而被鄰居攔住了;最近丈夫又說要把這孩子扔掉或賣掉……
男人見她回來,將抓肉的手在身上擦了擦,湊過去問:「怎麼樣?這次你娘給你多少?」
「我正和娘訴苦,三姐回來了……」阿牆低著頭,抱緊孩子,「娘叫我先回來,晚點再說。」
男人懷疑地看著她:「你沒有胡說八道吧?」
「我下半輩子還要靠你呢,哪敢說?!」阿牆一怒,轉身去喂孩子,仗著在餘家,他不敢對自己動粗。
男人揚起手,正要打,果真想起在餘家,又停了手,發狠道:「你知道下半輩子要靠我就好!」
阿牆渾身發抖。
不!她不靠他!一定要和離!
張家是不會管她的,哥哥那裡也不好去投奔,只能投奔娘了。聽三姐剛剛的話,娘應該會留下她吧?再不行,她可以賣身為奴,去給人做奶孃、做繡娘……而且不至於那麼慘的,親孃怎會看著她去當奴婢?所以,她一定要和離!總比如今好!
……
上房裡,餘慧心對段氏道:「阿孃,我知道你不容易,怕我們說你向著弟弟妹妹。但是,你原先若將弟弟妹妹帶來這裡,也是應當的。大家本就是一家人——」
「七巧。」段氏打斷她,「阿孃並不是那般冷漠無情之人,也不是為了自己在餘家過得好,才不管他們。只是我從前在鄉下發現一個道理,升米恩、鬥米仇,我就怕他們心思歪了,反害了餘家……」
餘慧心訝然,頓時沒了言語。
陳氏感慨:「是我們誤會娘了,我們年紀輕,不如娘想得周到。」
段氏拉著她們道:「你們都是好孩子,你們的心我懂。但有些話我可要說清楚——阿牆若真和離,只能來投奔我,到時候……」
「阿牆本就是家中姐妹!」陳氏道。阿牆若來,倒是影響不到餘慧心,當然該她表態。
段氏點頭:「晚點我再去問她,看她怎麼打算。她若真來家中,我在一日,總會管好她的。」
陳氏:「阿孃總是杞人憂天。」
餘慧心沒再說話。她一個嫁出去的女兒,不適宜再發表什麼意見了。
晚上,段氏將阿牆叫到自己房裡:「你想清楚了嗎?」
「我不和他過了!」阿牆神情激動,卻刻意壓低了聲音,「娘……女兒沒求過你什麼,就求你這次救救我!你幫我做主,讓我和離,將來你可以不管我,我會做針線、會漿洗,總能養自己和孩子。」
「你說的什麼話?」段氏驚道,「真當阿孃不管你?當初是你自己不願跟來,不然在這裡也是小姐的派頭!」
「嗚嗚……」
「只是你和離了,可沒你三姐那麼好命。你別看著她風光,就跟著做夢!她識字、會做生意,你會麼?」
阿牆搖頭:「我不要那些,我就要和離!他們家靠著阿孃給我的東西過活,還天天打罵我,我不想受這氣……再說了,我覺得三姐如今在公主家,不一定有在家好呢。」
「你胡說什麼?!」段氏大驚,趕緊看了看外頭。
阿牆嚇得捂住嘴,過了會兒才小聲說:「我……我是說上頭有婆婆壓著……」
「那是殿下,更不能說了!」
阿牆趕緊點頭,一個字都不敢說了。段氏再問她話,她也只點頭和搖頭。
……
餘慧心指揮丫鬟收拾東西,裴義淳斜躺在床上進入盯妻模式。
丫鬟看見,都偷偷地笑。
餘慧心這才發現他在幹什麼,不由得臉一紅,拿扇子在他肩上打了一下:「你自己的東西收拾了嗎?」
「不是有娘子嗎?」
「書房的你自己去收!」
「捧硯知道該帶什麼,不必我操心。」
餘慧心聞言,懶得理他,轉身去收拾妝奩。
裴義淳看著,突然從床上爬起來,一陣風似的跑出了房間。
餘慧心疑惑地看過去,見丫鬟們也在看,拿起扇子在桌上敲了敲:「都在幹什麼?東西收拾好了嗎?可別落下什麼!」
片刻後,裴義淳回來,手中抱著個尺餘高的木匣,木匣上雕花鑲金邊,極為精巧。
「來,用這個!」他把匣子放到她面前。
近看才發現,上面鑲了寶石和貝殼,拼成了花鳥的圖案。
餘慧心問:「這是什麼?」
裴義淳獻寶道:「妝奩呀,我親手做的。本來做了兩個,一個給了驪珠,另一個就是這個了。本來想給娘,娘叫我晚點送,結果我放著放著往上頭鑲了幾顆石頭,捨不得給她了……這石頭可貴!」
餘慧心:…………我老公人設不崩,仍然是那個摳門精!
她忍不住問:「那你就捨得給我?」
裴義淳眨眨眼,彷彿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理所當然地道:「你是我娘子,我的都是你的,有什麼捨不得?」
「…………」差點被自己的狗糧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