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裴驪珠一看,對汀蘭道:「先扶阿孃回房。沅芷,叫太醫來。」

裴五也有些擔心,跟著大家一起送安陽回房。

安陽真被氣著了,有些不好。太醫開了藥,餘慧心剛來也不知道能做什麼,跟著沅芷去煎藥了。

……

裴義淳騎著馬,跟著裴五的陪房到了西市旁邊一座坊內,這裡住的大多是窮苦人家。

走進一條小巷,領路的小廝指著一扇不起眼的木門。裴義淳怒而下馬,一腳踹開,看見一間狹窄的院落。

房裡有人聲,裴義淳快步跑過去,一腳踹開門,就見韓少章坐在床上。同在床上的,還有一名捂著臉往被窩裡鑽的女子。

「韓少章!」裴義淳大怒,一鞭子甩在地上,將他拖下了床,「你對得起我五姐?!」

「清虛——」韓少章十分尷尬,從他手中扯回自己的衣服,「你先讓我穿衣服……」

「你還穿衣服!」裴義淳氣得發抖。

換做從前,他面對眼前的情景也不會這麼氣。有些事兒,知道是一回事,自己經歷過是另一回事!他現在算知道男歡女愛是怎麼回事了,這韓少章,都有外室了,指不定和多少女人做過那事,想想就噁心!

「你這個混賬!」裴義淳舉起鞭子往韓少章身上抽。

韓少章往旁邊躲,剩下的人趁機將床上的女人拽了下來。

「啊——」那女人大叫,「韓郎——」

裴義淳回頭看了一眼,見她衣衫不整,對拉扯她的人道:「都住手!像什麼樣子?讓她穿好衣服,等五姐發落!」

「不要——」女人突然抬頭,露出清麗的臉,很有幾分姿色,「六公子,你饒了我吧!夫人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裴義淳一愣,她認識自己?他也覺得她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見她衣服還沒穿好,他趕緊扭回頭,推著韓少章往外走:「走!你跟我回去!你就算不和五姐過了,也不該這樣折辱她!養個女人在外頭算怎麼回事?」

韓少章抿著唇,自己往前走。

「韓郎——」地上的女人大聲哭喊。

韓少章看她一眼,倒是想幫她,但眼前都是裴家的人,他哪裡敢?

裴義淳帶他回到裴家,問:「那女人你怎麼勾搭上的?」

韓少章嚅動唇瓣:「是我從前的丫頭。」

難怪眼熟,裴義淳想,接著抓住重點:「從前?」

韓少章看他一眼,嘆氣:「前些年被你五姐賣了。」

「哦……」裴義淳就懶得問為什麼了。看如今這情形,再想想他五姐那脾氣,不難猜了。

他讓韓少章在偏廳等,自己去內堂找裴老爺和安陽。

進了門,聞見一股藥味,堂內的丫鬟往臥室的方向指了指。

他走進去,見餘慧心坐在床邊喂安陽吃藥,其他人也站在床前。

「阿孃怎麼了?」他急問。

裴老爺轉過身來:「動了肝火,歇歇就好了。韓少章人呢?」

「我讓他在偏廳等著。」

「那讓他等著,吃過飯再去問他!」裴老爺語帶憤怒,擲地有聲。

裴五雙手絞著帔帛,欲言又止。

待安陽吃完藥,除了裴驪珠守在床邊,其他人都出去了。

回到內堂,裴五小聲問裴義淳:「那個女人呢?」

「我說讓你發落,你的人應該會把她安頓好。」

「還安頓什麼?」裴五氣。

「難道我要替你做主處置她?」裴義淳煩躁。

裴老爺突然問裴五:「你自己想好怎麼辦了嗎?」

裴五睜大眼,呆呆地看著他,顯然沒想過。

裴老爺一嘆,很是無力。他不由看了眼餘慧心,覺得裴五還不如她。這個女兒就剩下脾氣了,旁的什麼也不會,也不知怎麼養成了這樣!都是債……

「是姐夫從前的丫頭。」裴義淳對裴五道,「說是被你賣掉的。」

裴五一愣,疑惑道:「難道是那個……」

她過門後賣過幾個韓家的丫頭,印象最深的是伺候韓少章筆墨的,瞬間就想到了對方。

她突然抬起頭,看著裴義淳一笑:「你見著她了嗎?」

裴義淳莫名警惕:「有事?」

裴五掃了眼餘慧心,對他道:「我記得她和你也有一些首尾,你不該忘了才是。」

裴義淳急得跳腳:「你不要胡說八道!我不認識她!」

餘慧心驚得張大了嘴。

啪!裴老爺猛地拍桌,問裴五:「你跟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裴五一陣心虛,怯怯地道:「公爹在世時,六郎在那邊小住。有一次,被我抓住那丫頭對六郎不軌……」

裴義淳師從韓父,時常住在韓家。韓父去世之後,他才沒去了。

聽聞裴五的話,他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

他在書房作畫,天氣熱,那丫頭端了酸梅湯來,突然往他懷裡撞,湯都潑在了畫上。他正生氣,裴五來了,問是怎麼回事兒。他想著是韓家的丫頭,不好追究,就說沒事。裴五卻誤會了,要將那丫頭給他。他當然不要,忙與她說清楚,趕緊逃回了家。

裴五道:「我看六郎對她無意,顯然是那丫頭想攀高枝兒!她那麼不規矩,勾搭自己主子就算了,連我孃家人都勾搭,我要是不處置,就沒臉回來見你們了,只好將她發賣了!誰知……少章竟將她養在了外面!」

「那你冤枉我做什麼?」裴義淳叫道,「我哪裡和她——」

「誰知道你呢?」裴五抬起下巴,「你天天和少章一塊兒,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再說了,少章要是喜歡,跟我說一聲,我自然將她納在房裡,何苦做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事?誰知是不是你們一起養、一起玩的!」

「混賬!」裴老爺跳了起來。

餘慧心倒吸一口氣,覺得裴五瘋了。

「阿孃——」裴驪珠的聲音從內室傳了來。

緊跟著,安陽衝出來,裴驪珠和汀蘭等人在後面根本拉不住她。

「孽女!」安陽一巴掌扇在裴五臉上,捂著胸口道,「你小弟剛成婚,你是不是見不得他好?當著她娘子胡說八道,你是要氣死我!」

「阿孃彆氣!」餘慧心趕緊走過去,「我……我知道六郎不會的。」

「阿孃……」裴五被打清醒了,哭著跪在地上,「我錯了。」

「你現今知道錯了……」安陽流著淚,「你小弟大喜的時日,你鬧這樣的事兒!他幫你出頭,你還……」

「好了,阿瑤。」裴老爺過來扶著她,「你先去歇著,我來管她。」

「我怎地生了這麼個東西!」安陽哭得更厲害,靠在裴老爺懷裡,由裴老爺扶著回屋了。

裴義淳看了裴五一眼,突然牽起餘慧心往外走。

餘慧心疾步跟上他,「你做什麼?」

「回房!不管她!」

「可是爹孃那裡——」

「沒事,過會兒再去。我現在好氣,我就不該替她走這一趟!我本該在家陪你,我為她撂下了你,得不著她一句謝,她還汙我清白!」裴義淳簡直快氣哭了,一路數落裴五,回到房間,才想起要事,握著餘慧心的手說,「我可沒碰過那丫頭,別的丫頭也沒碰過,你要相信我!」

「我知道。」餘慧心點頭,給他順氣兒。

「你哄我,你肯定生氣了。」

餘慧心無奈,總不能說你新婚之夜太快了被我看穿了吧?這話說出來就該輪到她解釋了,她憑什麼懂得那麼多啊?

裴義淳驀地起身:「我去找那綠柳來與你對質!」

餘慧心一怔:「誰?」

「就是今兒鬧事的丫頭,我記得好像是叫綠柳,從前伺候了少章好多年……」他說著就往外跑。

餘慧心回過神,趕緊拉住他:「你別鬧了!五姐胡鬧,剛捱了阿孃的打,你也想捱打是不是?什麼綠柳,與我們何干?你趕緊給我忘記!那是五姐的家事,你不許摻和!」

「綠柳?」紅梅驚疑地從門外看過來。

餘慧心趕緊對她使了個眼色,她馬上縮了回去。

裴義淳倒沒發現哪裡不對,覺得餘慧心字字在理,點頭道:「好,我聽你的。我就是氣五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