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你看看,機靈吧?」
「是。」紫蘭笑著點頭。
餘慧心咳了兩聲,將藥一口喝掉,又被苦得咳了幾聲。
紫蘭輕輕給她拍著背,正這時,紅梅從外面進來,提著一個漂亮的描金漆食盒,看起來不像餘家能有的。
紫蘭疑惑:「你從哪裡來?」
「鄭家的丫頭找我。」紅梅猶豫地將食盒捧到餘慧心面前,「說是裴七娘送給小姐的。」
餘慧心怔怔地盯著食盒,片刻後垂眸,黯然道:「七娘哪是這麼不規矩的人?退回去吧。」
「小姐——」
「退回去……不過明路的東西,如何收得?」
紅梅和紫蘭:你以前也沒少收,這時候怎麼計較了?
「那我拿走了?」紅梅遲疑地問。
「拿走吧。」餘慧心閉上眼,疲憊地躺下。
……
食盒原封不動地回了裴義淳書房,裴義淳開啟蓋子、端起點心,信紙還在下面。
他心中堵得慌,擒著信紙問捧硯:「你說她……她這是再也不理我了麼?」
「少爺莫急!」捧硯安慰,「等殿下讓人去提親——」
「我看她就是哄我!」裴義淳頓時急紅了眼,將信紙往地上一扔,「明明是她與父親做主的事,還問什麼兄姐?擔心姐夫、嫂嫂家裡有意見,直接去問幾位伯父就好了呀!我明白了,他們這是故意拖著……」
「這這這……不好懷疑殿下和老爺的心意呀!」捧硯驚道。他雖是裴義淳的人,但安陽和裴老爺也是主人。外人說主人壞話,他可以跳起來砍人,主人說主人壞話,他只能慌了。
「我不管!」裴義淳任性地道。
「哦。」捧硯不說話了,原來少爺是在氣頭上。這時候說不通的,除非媒人馬上去餘家。
裴義淳轉身就去找安陽——
「阿孃!我想出去!」
「你不是前兩日才出去過?」安陽倒是溫柔,怕他等不得,寬慰道,「算算時間,你三哥、四哥的信頂多還有半個月就回來了,你二姐那裡年前也能到。只要他們給了答覆,正月裡就能下聘。你要不要自己看看聘禮?要是捨不得的話,也懶得忙活了。」
裴義淳的心……微微地緊張了一下,接著又頹然了。聘禮算什麼?哪有三娘重要?只是現在,三娘不理他。
他咬了咬牙:「阿孃,我想去寺裡住一陣。」
安陽懷疑地看著他,第一反應是他和餘慧心約好了要私奔!但她該說的都說了,他不至於吧?或許有別的事發生?
她想了想道:「我向來是由著你的,實在是你這人管不住!也不知將來餘三娘能不能管你……你要去就去,多帶些人就是。」
「嗯。多謝阿孃。」
安陽警告:「可不許胡來。」
裴義淳頓了頓,氣呼呼地想:我偏要胡來!
他收拾了兩日行李,趁機去看了鄭老,順便也看了眼自己唯一的學生。
圓圓挺想他,牢記他的教誨,一直在認真讀書,將最近做的功課拿給他檢查。
他哪有心情管徒弟?照餘慧心的說法,以後最好和餘家了斷才好!哼!
他撫著圓圓的頭,惆悵地道:「以後師父怕是不能管你了。」
圓圓:?
「師父最近醉心於佛法,要去找大師討教。大師從前就說我是有佛緣的人,這次去……指不定我就遁入空門啦!」
圓圓:聽不太懂……但似乎又有點懂。完球,師父好像瘋了!
裴義淳走後,圓圓趕緊去找鄭老告狀。他學話學得很像——之前被餘慧心和裴義淳逼的——複述了個十足十。
鄭老嗤道:「你聽他在胡扯!」
圓圓覺得……師公靠不住。
他回到家,憂心忡忡地告訴了陳氏,很快家裡人就都知道了。
餘慧心:……想出家?那還利用小孩子傳什麼話?
她忍不住笑了,一直不見好的身體,竟慢慢地好起來。
……
裴義淳抵達隱陵寺,了絕法師笑眯眯地迎出來:「我還以為裴公子今年不會來。」
裴義淳心口一窒。要是婚事順利,他才不亂跑……要跑也帶著三娘一起跑!
想到此,他生無可戀:「我想皈依佛門。」
了絕:「…………」
「大師我說真的!」裴義淳此刻真有點剃光頭髮、一了百了的想法,說得也有幾分真摯。
了絕當真了:「我就不問施主發生什麼事了。你先住下,好生想想,不然你明日後悔了,這頭髮卻是來不及長了。」
「我不後悔!」
了絕此時覺得他在哄自己了,懶得理他,讓人送他去客房。
裴義淳卻開始認真思考出家的可行性。
當著圓圓,他其實是說來玩的,就想讓餘慧心知道,看看她是什麼反應。但到了這裡,他覺得出家也挺好,可以將一切放下。
於是,他每天都纏著了絕,非要人家給他剃度。
了絕煩不勝煩:「我今天把你頭髮剃了,明天你娘就得把我腦袋剃了!你饒了貧僧吧!」
「我娘要真那樣,大不了我再還俗唄!」
「……皈依佛門怎可如此兒戲?施主,聽貧僧一句勸,你六根未淨、紅塵未了,趕緊回家去,有許多凡塵俗事在等著你!」
「我想以隱陵寺為家!」
了絕飛快地轉著念珠,不搭話。
一名弟子走進來,似有話說,看了看裴義淳。
裴義淳起身,對了絕道:「我明日再來,你剃刀備好。」
了絕的臉黑了三分。
裴義淳回到房間,躺在榻上唉聲嘆氣。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為這個世界所不容!
娶妻不讓娶,三娘不理他,連佛門都不接納他!世界之大,竟沒有他的容身之所?他……他大不了去找李白!對,收拾行囊,找李白去!
一首《將進酒》,令無數文人追捧,一開始還只說詩好,甚至有人酸溜溜地說寫得不怎麼樣。但寫詩的李白一根頭髮絲都沒出現在人前,眾人漸漸地就瘋了。
現今的京城,是個讀書人都想找李白,三五不時就聚在一起探討《將進酒》,以此為背景再作詩;有人以夢見李白為題作詩;有人乾脆夢都懶得做,直接展開瑰麗的想象,寫自己與李白巧遇如何如何、同遊如何如何、共飲如何如何……
裴義淳比較務實,他真打算過些年出門去走走,看能不能碰見李白。現在大家都不理他,不如現在就去,說不定會和李白一見如故、李白會理他呢?
「少爺少爺——」捧硯飛跑進來。
「來得正好!」裴義淳大腿一拍,「收拾東西,我們現在就走!」
「走?」捧硯疑惑,「餘三娘來了,你要走麼?」
「你說什麼?!」
「我看見她家的丫頭在搬箱子,想是要在寺裡住下。」
裴義淳一躍而起,風一樣掠出了房間。
哪還有什麼李白、出家?沒聽說過!不懂!這世界有了餘三娘,哪還缺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