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安陽扭頭看著裴老爺,裴老爺沉吟道:「我去寫信。」然後就走了。

裴義淳以為他要寫什麼公函,沒放在心上,對安陽道:「娘,你也回去吧,我真沒事……」

安陽伸手去摸他枕頭下的信,他慌張地攔住,緊張地看著她,眼裡帶著最後的渴求。

安陽苦澀一笑:「只要信,不要人啦?」

裴義淳呼吸一窒,按著枕頭的手微微顫抖。他何嘗不想要?但家裡不是不同意嗎……

安陽道:「我和你爹正商量,要請誰做媒。」

裴義淳一怔,猛地看著她,不可置信:「阿孃?!」

「別高興得太早。我一開始就沒打算拒了你,只是一直在想,是真答應還是假答應。我若不想要,只需交給媒人,就能讓餘家歇了這份心;但若想對方答應,還要費更多的心。搞不好人家嫌我們門第高了、怕孩子嫁過來受欺負呢?你說是不是?」

裴義淳的心,一半在冰裡,一半在火裡,十分煎熬。他急道:「那阿孃你……你應是不應啊?你可憐可憐你兒子,若不應就直說了吧,別這麼捉弄我!我死了這條心便是!」

安陽被他說得眼眶盈滿淚水:「你也可憐可憐你阿孃!你說你給阿孃找了什麼樣的麻煩?」

裴義淳埋著頭不說話。他知道自己給大家添麻煩了,說到底是他天真了些。

安陽伸手撫了撫他的臉,柔聲道:「你爹去給你兄姐寫信了,這事要問過他們。你說你看上誰不好?官階再小的,你哥哥他們也不會有意見,偏這餘家……總不能因為她讓我們自家先鬧起來?」

裴義淳聞言,有些狼狽:「若是為難……」

「就算了?」安陽打趣地問。

他一頓,求饒道:「阿孃……」

安陽噗嗤一笑:「好好養病吧!還想與我耍心眼子?想成親就老實些,不許再這樣不愛惜自己!我話已出口,總會為你打算的。」

「阿孃——」裴義淳感動不已,「多謝阿爹、阿孃疼我!」

安陽見他還算明白事理,欣慰地道:「等你二姐、三哥、四哥回了信——你放心,他們應該都不會有意見;大娘和小七已經知道了,都不反對;你五姐那裡暫時沒說,我知道她是肯定不會答應的。」

裴義淳擰眉:「五姐……」

安陽無所謂地道:「要是大家都答應,我再與她說,不然就不必說了。」

「哦……」裴義淳到底是有些過意不去。

「至於你,從今開始就好好待在家裡,哪裡都不許去!」安陽往他枕頭下看了一眼,「不然你給我鬧一齣司馬相如與卓文君,我更沒臉了。」

裴義淳尷尬:「我不會的!只是我學生那裡……」

「暫時別管了,不然我可真不同意!」

「是是是……」裴義淳趕緊答應,待安陽要離開,他試探地問,「不知這信多久能送到三哥他們那裡?」

「多久你都等著!怪你自己,你三哥、四哥在家的時候不說,現今出去了,能不耽誤嗎?」

「哦……」裴義淳到底撿了便宜,也沒啥意見了,他覺得這血吐得划算!

是夜,他冷靜下來,將事情前前後後一想,又緊張起來,趕緊吩咐捧硯:「你明日去……去書肆、茶肆看看,若看不到三娘,就打聽打聽,看餘家情形如何,有沒有什麼難處,懂嗎?」

安陽將他拘在家裡,莫不是要對付餘家?將人遠遠地打發了,想再見何其艱難。

不過應當不會吧?阿孃不是那種人。

但到底要確認了才放心。

……

餘姑媽約了段氏去街上看衣裳首飾,一早余天瑞去接了餘姑媽一家來府上。吃過午飯,余天瑞就和盧令禛一起押車,護著一車女眷去南市。

坐在馬車上,餘姑媽問餘慧心:「聽你表哥說,你在南市開了一間賣茶水的鋪子,很特別?」

「我也不知特不特別,想到就做了。」餘慧心道,「不過茶室裡有人說書,好多人都喜歡。我等下讓紅梅去打聲招呼,今日暫時不做生意了,等我們逛完街,自家人去包個場,好讓姑媽聽聽書。」

「那怎麼行喲?」餘姑媽很受用。

段氏道:「怎麼不行?先前她過生時叫人來家裡說書,我聽完後還挺惦記,正好也聽聽。」

餘慧心對她道:「阿孃惦記怎麼不跟我說?那馬老頭也不是天天說書的,我怕說多了有些喜歡清靜的客人不喜歡,只有最開始才是天天說,但現在給他的錢還是和以前一樣多,倒便宜了他!」

……

捧硯趕到茶肆,發現茶肆沒開門。在門口繞了兩圈,他決定去餘家看看!

剛轉身,見余天瑞和一個年輕俊朗的男子並排騎著馬走過來。他趕緊竄到了街角,偷摸打量。

余天瑞和盧令禛在茶肆前停下,下馬去接車中的女眷。

丫鬟和婆子將馬車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起來,捧硯站得遠,根本看不清車上下來的人。

不過大家最緊張的是盧舜華,待盧舜華進了茶肆,便鬆散了一些。

捧硯就見……餘慧心和盧令禛站在一起,金童玉女,好一對璧人!

他咬衣袖:少爺好慘啊,家裡答應了,三娘卻有人了!

他為自家少爺掉了兩滴淚,回到家中,裴義淳已經振作起來,正在作畫。

捧硯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也要振作,不可壞了少爺的心情,若是再吐一口血……

「少爺!」捧硯走上前,想到那對璧人,剛鼓好的氣又漏了點,「我、我看見三娘了,她家中有客。」

「嗯。」裴義淳仍有些虛弱,作起畫來比平常更費心力,幸好他今天是臨摹,比直接畫輕鬆許多。聽了捧硯的話,他直起腰,「是她姑母家吧?明年開恩科,她好像有一表兄要應考,她表妹似乎還要進東宮,這時候回京已經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