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老爺只好答應了。
「我送幾位。」裴義淳道。
余天瑞道:「我和爹換輛車。」
餘慧心趕緊退到車廂最裡面,余天瑞和餘老爺先後下去,讓後面那輛車裡的丫鬟過來。
趁著空檔,裴義淳隔著車窗喊了一聲:「三娘。」
餘慧心捱過去,隔著窗紗看著他。
他也看她,認真地道:「你信我,我不會叫你們餘家有事的。」
餘慧心低頭,小聲道:「我自然信你。」
裴義淳心中一動:「三娘——」
紅梅和紫蘭過來了,他及時打住,不捨地退開了去。
到了盧家別院,天已大亮。
馬車駕進院子,停在馬棚外,餘慧心才下車。
裴義淳也進了院子,在旁邊下了馬,沉默地看著她。
餘慧心見其他人忙著收拾東西,朝他那邊走了兩步,福身道:「今日多謝公子相救,還勞煩你送我們回來。」
「你們這是無妄之災,都因裴家而起,我應該的。」
「你無需自責。哪怕今日不幸進了何府,遭受更大的無妄之災,再來一次我也仍然會拿劍指著他;當時你要是沒到,我已經殺了他了……誒?你……你不是隻那個他麼,他怎麼就死了?」
裴義淳:「…………」那日她說「閹了吧」三個字清晰有力,今日怎麼卻害羞了?
他道:「我也不知。不過流了血,會死也不奇怪。」
「……哦。」餘慧心突然想起,這是古代,沒有抗生素,傷口一旦感染,很容易沒命。再加上何四那裡沒了,估計自己也不想活了。
她突然看著裴義淳:「你身上的傷無事吧?」
「…………」剛剛說了何四那裡,又問起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也……
裴義淳不怪她,心想她這是關心我呢,頓時飄飄然:「無事了……」說著頓了頓,覺得示弱一下更好,就皺了眉頭,「就前兩天有些發高熱,太醫說可能沒命……他果然是嚇我。」
餘慧心倒吸一口氣,想起昨日沅芷提到他和裴驪珠都病了兩日,卻沒想到這樣嚴重,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現已無事了。」裴義淳怕她難受,急道,「你別擔心,快進屋吧。」
餘慧心點點頭,轉身朝內院走,餘老爺和余天瑞正站在那裡看著她。她心裡一咯噔——剛剛和裴義淳會不會說太久了?哎,他叫她別擔心?誰擔心他啦!
餘慧心氣憤地回頭,裴義淳正盯著她,條件反射地就移開眼,顯出慌亂來。
餘慧心笑了。罷了,本來就在擔心他。
她走到門口,對餘老爺、余天瑞道:「爹、大哥,我先進去了。」
二人都嗯了一聲,看著她跑進內院,面面相覷,都覺得哪裡不對勁起來。
裴義淳走過來向二人告辭,二人想著他還有事要忙,不好留、不好問,只能目送他離開。
「哎……」餘老爺嘆氣。
余天瑞忙道:「阿爹——」
「去睡個回籠覺。」餘老爺揹著手進了內院。
余天瑞撓了撓頭跟上去,將剛剛的疑問拋之腦後。換做別人,自然要懷疑點什麼,但那是裴義淳,不能夠吧?
……
素雪睜開眼,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怕吵醒身邊的永興帝。
她看著床帳上的花紋,沉思了一會兒,發現外頭有人影晃動,拉攏衣衫坐起來,慢悠悠地下床走了出去。
外頭的宮女行禮:「給寶林請安,何貴妃來了,像有急事。」
素雪眼底閃過一絲利芒,飛快地垂眸遮住,轉身就去將永興帝推醒。
永興帝睜開眼,看見她一笑,攔腰將她抱住,翻身壓到了床中央。
素雪又急又笑,柔弱地懇求:「陛下別鬧了,貴妃娘娘在外頭等你。」
永興帝一愣,頓時興致懨懨地坐起來,淡淡地問:「大清早地,她來做什麼?」
「妾身不知。」素雪爬起來,低眉順眼地坐好。
永興帝嘆口氣:「更衣吧。」
素雪馬上站起,喚太監進來伺候,當然自己也沒閒著,麻利地圍著永興帝轉。待永興帝穿好出去,她才自己拾掇起來。
很快,外頭傳來何貴妃淒厲的哭喊:「皇上!你要替妾身做主啊!」
素雪淡淡地翹了翹嘴角,飛快地收拾好出去,正碰上太監給永興帝上茶,便自己接過來。
太監巴不得,現在何貴妃在這裡哭鬧,他可不敢湊上去,事後何貴妃覺得失了面子,記他一筆怎麼辦?
何貴妃伏在永興帝腳下哭泣,發生了什麼事還沒來得及說,永興帝有些煩躁,見素雪過來,忙道:「起來!在你妹妹面前哭哭啼啼地像什麼樣子?」
何貴妃立馬側頭,瞪向素雪。她還不到四十歲,平常保養得宜,光彩照人,說句豔冠後宮也不為過,大家都是怕她的。此時含著淚,非但不見柔弱,反倒更兇狠了幾分。
素雪嚇得噗通跪了下去:「給貴妃娘娘請安!」手中的茶水卻端得穩穩當當。
永興帝聽到跪地聲,皺了皺眉,到底沒去拉素雪,轉身坐下,叫何貴妃起來:「什麼事叫你如此激動?」說著朝素雪伸手,要喝茶。
素雪朝何貴妃行了一禮,端著茶走向永興帝。
何貴妃緩緩站起,擦著淚咬牙切齒地道:「我孃家的四郎,被裴六郎殺死了!」
永興帝剛接住茶,驚得打翻了茶杯,茶水濺到了素雪胸前。
何貴妃盯著素雪,眯了眯眼。
素雪噗通朝永興帝跪下:「奴婢該死!」
永興帝無暇顧她,揮揮手道:「這裡不用你伺候,去歇著吧。」然後緊盯著何貴妃問,「你說什麼?」
「四郎被裴義淳殺了!」何貴妃暫時顧不上爭風吃醋,想趁機搞倒裴家,「裴義淳自己承認了!皇上,你要替我那侄兒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