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得了聖上的青眼,他們能不妒忌嗎?可若過一陣,聖上忘了你了,他們就要欺負你了。他們在那裡呆了那麼久,就算平時勾心鬥角,有了你這個剛來的,也擰成一股麻繩,你哪是他們的對手?」
馬老頭呆住,覺得她說的有幾分道理。
「到時候你還只能灰溜溜地回來找我,那個時候我肯定已經找了別人替你,你能做什麼?哪有現在好?你現在隨我回去,將來聖上不召你,你還能在我的店裡賺錢,自由自在,沒人欺你;若召你,你不就有排面了嗎?」
「哼哼。」馬老頭被她說服了,但仍有些惦記天家給的榮華富貴。萬一……他是說萬一,萬一聖上發現了他身上別的才華,他搞不好還能封王拜相呢。
餘慧心大抵猜得到他的心思。古代的讀書人,誰沒點政治抱負?
她道:「毛遂自薦不如三顧茅廬。」
「嗯?」馬老頭看著她,如醍醐灌頂,又有點心虛:他哪有諸葛亮的本事?
「你不是會算卦麼?我教你個法子!你將來逢一三五七九在我茶肆裡說書,二四六八十在茶肆外擺攤!每次有人問卦,你都算得真真的;一旦這天下有大事發生,你都提早說出來;說書時發表一些獨到的見解,讓大家都把你當神人!到時候,皇上自然來請你了!不過你可不能輕易進宮,他要讓你做官,你萬萬不能答應!」
「為什麼呀!」馬老頭急道,好像真有那麼一天似的。
餘慧心哼道:「等有了那麼一天,我再告訴你!」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啊!
她上輩子看了那麼多電視劇,發現皇帝就是賤骨頭,想要的女人都是不稀罕他的,想要的大臣都是樂意種地擺攤的。
馬老頭沉思片刻,不恥下問:「我算卦吧,拿得準的我才說,拿不準的我就模稜兩可,如何每次都真?」
「多看書,自然每次都真。」
「書可貴。」馬老頭捧著茶碗,可憐巴巴。
餘慧心笑:「我是幹什麼的?你以後想看書,只管找我,我借給你,你看完還我就是。」
「真的?!」馬老頭眼睛一亮。
「自然是真的。」
「那……那如何提早斷天下事?」
「多聽、多看、多想。」餘慧心說到此處,看了看四周,吩咐紫蘭去旁邊盯著,不許旁人來打攪,等她走遠,才壓低聲音問馬老頭,「你說這朝上的大官,誰最得皇上器重?皇上又最忌憚誰?誰暗地裡作了惡?誰將來會倒下?」
馬老頭倒吸一口氣:「話可不能亂說!」
「我沒亂說。雖然我什麼都不知道,但以史為鑑,哪朝哪代不是如此?」
「這……」馬老頭沉思起來。
這時,外面有人敲門。
紫蘭要去開門,餘慧心叫住她,喊馬老頭:「你去!」
「哦!」馬老頭屁顛屁顛地去了。
餘慧心舒了口氣,可算把這老東西忽悠瘸了。
「東家——」馬老頭走到垂花門那裡就回來了,外面的張老頭已經將門開了,「是裴公子!」
餘慧心一愣,忍不住笑起來。裴義淳昨晚非要安排人送她,莫非是為了知道她住哪裡?哎呀,真是個心機boy~她喜歡!
「請裴公子進來。」她站起身,等了片刻裴義淳進來,「裴公子小心腳下,院子裡積了水,別弄髒衣服。」
裴義淳在對面的遊廊上站了會兒。他是有些潔癖的,見院子裡有水坑,上面還飄著雞毛,頓時不敢下腳。
餘慧心見他的模樣,抬起袖子擋住臉笑起來。
「無事。」他果斷走進來,專挑完整又幹淨的石板踩。結果石板有些鬆動,反濺他一身水。
他愛瀟灑,穿了一身白,衣衫下襬頓時不成樣子,連袖子、臉上都濺了幾滴。
他僵住了。
餘慧心笑彎了腰。
裴義淳也笑了,擦擦臉走到廊上,揖了一禮道:「能逗三娘開心,濺這一身汙水也無所謂了。」
餘慧心嗔怒地瞪他一眼,福了福身,沒說話。
裴義淳發現失言,暗暗一惱,臉色發紅:「我……我母親聽說你在這裡,想昨夜下了大雨,道路泥濘,你應該暫時不會離開,就讓我來看看。你若在,就請你過去,好陪她打打牌。」
「既是長公主的意思,妾身不敢辭,這就隨你去吧。嗯……我得告訴父親一聲。」她差點把親爹忘了。
「我也應該去拜見的。」
二人去見餘老爺,得了餘老爺首肯,餘慧心才隨裴義淳離開。
裴義淳領了輛馬車來,她坐車,他騎馬,一行人護送著二人往裴家的別院走去。
有裴家的侍從和護衛在,路上坑坑窪窪的地方都被填平了。餘慧心坐在車內,絲毫沒感覺到路況艱難,頂多有些慢罷了。
半路上,她掀開簾子看了看,見路上有穿錦衣華服的年輕人策馬經過,估計是那些避暑的高幹子弟趁天氣好出來玩耍了。
她趕緊將簾子放下。
沒過多久,馬車停下,她以為到裴家了,準備下車,卻聽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問:「喲~裴六,可巧。車上是七姑娘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