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捧硯趕緊給他搬凳子,等他坐下,又去倒茶,不管牌的事了。

「三哥你特意來訓我啊?」裴義淳問。

裴三一窒,沒好氣地道:「你不成親,也該做點事;不做事,也規矩點,整天就知道瞎鬧!」

裴驪珠一聽,不敢玩了,默默地將牌收攏。

裴義淳急道:「我們快贏了呢……」

「義淳。」裴三叫他,「我和你四哥要去外地了。」

裴義淳一愣,抬頭看著他。前幾年裴大人就說了,要將裴三和裴四放外任。這種事向來謀劃長遠,大家聽了也不急,少說也是三五年之後的事兒。現在又提,是把時間定下來了?

那最遲不過明年。

裴義淳頓時沒了玩樂的心情,百感交集地問:「什麼時候?」

「下月。」

「下月?!」裴義淳驚叫,「這都月底了?怎麼不早說?」

「下月月底,也不算晚。反正早說晚說,不都一樣?娘是早就知道了。」

「那就我和六哥最後知道?」裴驪珠問。安陽會知道,當然是裴老爺說的。至於裴三嫂和裴四嫂那裡,裴三和裴四自然不會瞞到現在。

「你們不是隻知道玩麼?」裴三嘆息一聲,對裴義淳道,「我和義安走後,家裡就交給你了。」

裴義淳:「……」

裴三、裴四這一去,多半會將家室也帶去。那樣的話,家裡除了爹孃,就他最大。爹孃年紀大了,有什麼事都應該他去扛,可他哪有那個本事?

裴義淳頓時難受起來,感覺泰山壓在頭頂了。

他沒心思打牌了,發了一陣呆,夜裡也睡不好覺,第二天仍然沒精打采,看著麻將和撲克想了想,開始翻騰起收藏的石頭來。

他打算親手刻一副麻將出來——先前那些,手感不好、做工粗糙,看著就不爽!

……

餘慧心在家,將與「富貴閒人」這個筆名有牽扯的東西投入火中。

就在昨天,屬於「富貴閒人」的最後一本書《文房秘事》出版了。這本手稿給王掌櫃的時候,王掌櫃驚呆了,不想出。

餘慧心威脅道:「富貴閒人說了,這本不印,以後他就不寫了,寫了也不給我們書肆!」

王掌櫃最近數錢數得手軟,感覺身上已經沾染了銅臭,實在不想過沒錢數的日子,只能妥協。

剛剛,餘慧心去了書肆一趟,確定出了,就回來將屬於富貴閒人的手稿和鵝毛筆燒掉。

以後,她就認認真真用毛筆寫別的小說了。對了,要先找王掌櫃要一本清水版的《馬嵬山舊事》。王掌櫃這個老古董,她剛剛問他要,他居然不給!小黃文不給就算了,清水文有什麼要緊的?

燒完,餘慧心感覺有些熱,拿著扇子給自己扇了扇,紅梅和紫蘭也在旁邊打扇。

上房那邊來人:「老爺回來了,帶了些新鮮的果子,請小姐過去一起吃。」

餘慧心估摸著餘老爺有話說,不然他就直接打發人送過來了。

她洗了把臉過去。走進正堂,見屋中間放著一個冰鑑。

冰鑑裡面裝上冰,可以存些食物製冷保鮮,同時冰鑑還會往外冒冷氣,算是冰箱空調一體兩用了。

不過現在還不算熱,暫時只擺著,還沒往裡面加冰。

段氏和餘老爺坐在椅子上,兩人中間的桌上擺著一個琉璃盤,裡面堆滿了荔枝。

餘慧心驚道:「竟然有這個?」

「快來吃,這個可不好買。」餘老爺道。

「嗯。」餘慧心不怎麼愛吃荔枝,但此時必然要捧場的。

吃了兩顆,又有丫鬟端著切好的西瓜和洗好的葡萄來了。

餘慧心問:「給嫂嫂送了麼?」

「送了,也叫人往鄭家送了些。」段氏道,「還存了些在井裡,你熱了就叫人去取。」

餘慧心點頭,問餘老爺:「爹今天很高興?」

餘老爺哈哈笑道:「有高興的事!你可知道,現在外頭都在傳王騰宗的壞話,說他攀附權貴、拋棄髮妻!」

段氏道:「什麼壞話?好像大家胡說一樣,明明就是事實。」

「對對對……夫人說得對!」餘老爺馬上改口,「還有那崔氏,她有多可惡,可算叫大家知道了,不然我們家一直吃啞巴虧!」

餘慧心笑眯眯地點頭:「真是喜事一樁。」

其實她早有預料。會有這樣的傳言,還是因為她在隱陵寺的時候,當著把脈的大夫說的那些話呢。

別人傳她不好,她當然要洗白——不!不叫洗白,她本來就是白的!

反正,有不利於她的謠言在坊間流傳,她就再將澄清的話流傳過去。八卦是人的天性,越是反轉,大家討論的熱情越高。

那個大夫多半不會去八卦,否則出入後宅看病,什麼都往外說還得了?但他有家室,又開了個小醫館,醫館裡人來人往,難免有說閒話的。別人說餘慧心不好,他知道了另一個版本的真相,總會忍不住反駁吧?餘慧心想要的效果自然就出來了。

這不,經過幾個月的時間,都傳到餘老爺耳朵裡了。

大家正高興著,外頭突然傳來喊聲:「老爺!老爺!不好了——」

餘老爺不悅,等人跑到門外,大喝一聲:「家裡好得很呢!不許胡說!」

「真不好了!」傳話的小廝跺腳,「京兆府來人了,說要找小姐!」

餘慧心一愣,京兆府?京兆府是個什麼衙門來著……

其他人驚了,餘老爺馬上站起來:「是不是搞錯了?三娘成日在家,又不會犯什麼事,京兆府找她作甚?」

段氏剛要安撫他,聞言不敢說話了。餘慧心可沒成日在家啊,她倒是成日往外跑。

「我去看看!」餘老爺往外走。

餘慧心想要跟去,段氏將她拉住:「你去做什麼?好好待在這裡!」想了想又道,「還是回房收拾東西吧,先從後門出去,就到鄉下阿牆那裡去住兩天好了。誰知道官差來做什麼?總沒好事!先躲開要緊!」

「這不好吧?」餘慧心有點發懵。警察叔叔找上門,可能是有什麼案件需要她配合調查,又不一定是她犯了法,「有什麼事說開就好了……呃,行,我聽孃的!」

她突然想到,這古代不會有掃黃吧?如果有,搞不好就是來抓她的啊!

靠!還是先跑吧!

她回房收拾了一套衣服,走到後門,門一開,就見兩個捕役站在外面。

餘慧心一驚,轉身就要走。

其中一名捕役叫道:「站住!你可是萬卷書肆的老闆餘氏?就知道你要逃!幸好我們在這裡等了!自己出來,不然全家下獄!」

餘慧心聽到最後一句,只得轉身:「我想出門買東西而已,逃什麼逃?我又沒犯事!」

「沒犯事捉你作甚?你指使下人印製淫書,現在官府要拿你是問!富貴閒人呢?將他交出來,或許可讓你將功抵罪!」

餘慧心臉一白,還真特麼是掃黃啊?古代怎麼也有掃黃啊!

她欲哭無淚,下意識地道:「什麼富貴閒人?我不認識。」

「你家掌櫃都招了,說你認識富貴閒人!還敢抵賴?走!先給我們去衙門!」

……

裴義淳將自己要刻的麻將帶到了鄭家,趁著講課之餘不務正業。正刻著,刻刀突然打滑,戳到了手上,血頓時冒出來。

他愣了一下,趕緊起身。

圓圓在外頭寫字,見他出來,抬起頭,然後一驚,馬上喊人。

捧硯不在。天氣熱,鄭家的冰不夠用,裴義淳捨不得花錢到街市上買,鄭家要買他也嫌破費,反正裴家有用不完的冰,他就叫捧硯回去取了。

鄭家的下人過來幫忙,一個小廝去找藥,一個丫鬟打了水來,想幫裴義淳清理。

裴義淳揮開她:「你別碰我!」

丫鬟一怔,有點難過地走開了。

正處理著,捧硯回來了,氣喘吁吁地吼道:「少爺不好了——呀!少爺你怎麼了?」

「不好了呀。」裴義淳皺眉,心裡在算傷了這根指頭會虧多少錢!

「餘三娘不好了!」捧硯叫道。

裴義淳馬上看著他。

「我路過的時候見京兆府來人,將她抓走了!」

「姑姑!」圓圓大叫一聲往外面跑。

最近裴義淳給他說了疆域區劃、官制官職,他一下子記不清,只將京城的記得明白點。京兆府是治理京城的衙門,京城的人犯了事,都往那裡送。而犯了事想再出來的就少了,他能不急嗎?

裴義淳一把將他抓住,問捧硯:「她一個內宅女子,能犯什麼事,怎會被京兆府帶走?你可別看錯了!」

「沒看錯!我聽了聽,好像是因為書肆……」捧硯頓了頓,附耳過去道,「我還聽到了富貴閒人。」

裴義淳心裡一咯噔,扔開圓圓就走。

餘慧心的書肆有沒有做別的他不知道,但那富貴閒人寫的東西上不了檯面,無人管便罷了,真有人抓著不放就是大事一樁!

裴義淳急匆匆趕往京兆府,一路上想了許多,半路調轉馬頭,去了大理寺,在大理寺衙門外下馬,疾步往裡衝。

門口的衙役自然將他攔下了,見他穿戴華貴,肯定他出身不凡,倒沒有出言不遜:「公子來大理寺所為何事?」

「找我三哥裴敬終!」敬終是裴三的字。

衙役一聽,馬上謙恭地道:「公子莫非是裴……裴六公子?您裡面請!」

裴三官職並不太高,但親爹是宰相,連大理寺卿都不敢對他怎樣,裴義淳便直接被帶到了他面前。

他正在查卷宗,驚訝不已:「你可真是稀客,怎麼來這裡了?想來大理寺當差?」

「三哥幫我!」裴義淳深深一揖。

裴三一怔,叫下屬退下,然後道:「說吧。」

裴義淳張開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了,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道:「我那徒弟的姑母不知道犯了什麼事,被京兆府拿了。他求到我這裡,我總不能不顧。如今天色已晚,恐怕今日審不完,若被關進牢裡,她一女子怕是清白都不保!煩請大哥出個主意,讓人今夜平安度過,我再去弄明白緣由,幫他們解決。」

「我能出什麼主意?」裴三笑道,「你找上我了,我只能親自跑一趟了。正好我要放外任,臨行前還有案子要交接。」

大理寺是處理大案要案的,有些就是從京兆府移交過來。裴義淳當然是想到這一點,才來找裴三。聽了裴三的話,他暗暗地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