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義淳想了想,怕他拿去做壞事,這牌子不但叫得開城門,也可以無視宵禁。
他拿起筆:「我與你寫個條子,免得認識我的人以為你是謀害了我才拿到的。」
余天瑞登時一抖,有點不想要了。那麼大的罪過,他可擔待不起。不過裴義淳已經寫好條子,他便想:那我就老老實實,趕在城門關上之前回去,免得用上這牌子。
過了幾天,余天瑞又來看餘慧心,還真把圓圓的作業帶來了,還帶了個大夫給餘慧心瞧病。
雖說住持會歧黃之術,但有多會餘家不瞭解,便只請他給餘慧心診平安脈而已。隔上十天半月,再請城中的大夫來仔細瞧一瞧。
裴義淳見有人揹著藥箱進東廂,還以為餘慧心病了。不過早晨碰到,她還精神奕奕,笑得都比往常好看……
他猜到是怎麼回事,吩咐捧硯:「派人回去一趟,就說我生病了,要太醫。」
捧硯震驚地看著他,他早上一口氣爬了三個山頭,哪裡像生病的樣子?
裴義淳冷眸一眯,捧硯急忙哦了一聲,依言去辦。
第二天早上,餘慧心出門時碰見裴義淳,見他披著厚厚的斗篷、捂著嘴咳了兩聲,關心地問:「裴公子,你生病了?」
「嗯……稍感風寒,無礙。」
「早知道昨日就讓我的大夫給你瞧瞧。」
裴義淳忍不住一笑,笑得餘慧心內心都是「啊啊啊媽媽我要嫁給他我要給你生猴子」的彈幕。
「我昨夜才不好的,你的大夫下午就走了。不過捧硯已讓人連夜回城請太醫,應該快到了。」
捧硯:「……」行!這鍋我背!
餘慧心點點頭:「那你這是要去哪裡?」
「做早課。」
「還做早課?」餘慧心忍不住好笑,「可別過了病氣給大家。僧人們清苦,生病了不比你我,你不如回房歇著吧。」
「嗯,三娘說得是。」裴義淳便決定回去了,轉身走了兩步又叫住她,「三孃的身體可好些了?等下太醫來,不若讓他順便給你看看?」
「我無礙了,不必麻煩。」
「不麻煩,還是看看吧。到底是給皇上看病的大夫,興許比民間的強些。」
餘慧心歪頭想了想,感激地道:「那就謝過裴公子了。」這裴公子,多半在撩我,嗷嗷嗷——
餘慧心開開心心地去散步了。
……
裴義淳坐在榻上,伸著手讓太醫把脈。
太醫仔細把了許久,鬆開手自信地道:「六少爺的身體沒有大礙,反倒有些氣血過旺,算不得壞事,靜心養氣就是。」
裴義淳剛剛在走神,下意識順著他的話問:「什麼叫氣血過旺?」
太醫瞅他一眼,低頭默默地收拾藥箱,平靜地說:「六少爺該娶妻了。」
「噗……咳咳!」裴義淳被口水一嗆,跳起來就給他一腳,「哪裡來的庸醫,給我滾滾滾!」
太醫趕緊裹上藥箱跑了出去。
裴義淳撥出一口氣,到底是感念對方舟車勞頓、年紀又大,對捧硯道:「還不快去送送?」
捧硯有點糾結:「那還讓他去給餘三娘瞧病嗎?」
裴義淳咬牙:「去!怎麼不去?看一個人是看,看兩個人也是看,難道他還敢收我雙份診金?」
「……」你還知道有診金呢,我還以為你壓根兒忘了,不然怎麼會做出這麼虧錢的事來?
裴義淳平息了一會兒肝火,轉身去作畫。
他的畫已經畫了好幾天,一幅山水圖已然成形。只見高聳的山壁之下,一條綿長的小道蜿蜒而過,四周又有其他的山巒層疊隱現,山上和小道旁都有盛開的野梅;山巔上霧氣飄渺,一座廟宇若隱若現。
裴義淳低頭細看片刻,拿起筆,在路中間添出一個人來。
長髮、白衣,身形纖柔,明顯是一女子。女子似要上山拜佛,也或許不是。她微側著身,似要轉身,讓人懷疑有人在喊她;也或許,她是感覺有人在看她,比如……作畫的人和看畫的人。
裴義淳畫完,有種大功告成的滿足感和無事可做的失落感。
想了想,他提筆在卷首寫下五個字——山寺仕女圖。
雖然這幅畫大部分是山水,但他感覺這個名字十分適宜,簡直是點睛之筆。
而這,是他第一次畫仕女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