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慧心幽幽地道:「會寫字就一定看得懂詩嗎?況且我的字那麼醜……」
裴義淳趕緊求饒:「三娘我錯了!誰也不是天生就字好看的,是我蠢笨,不知三思而後言。」
餘慧心一窒,想不到他會拿她的話噎她,不過看在他態度端正的份上,就不計較了。
裴義淳鬆口氣,問:「李老去哪裡了?可否得之一見。」
「呃?」餘慧心差點沒反應過來李老是誰,「他說要遊遍盛朝大好河山,早就走了!」
裴義淳皺眉,面露失望。
餘慧心鐵石心腸、恍若未見,決定之後再將故事編圓一點,以防他再問。不過故事的重點當然是放在與李白的結識、得詩的細節上,至於李白人在哪裡?抱歉,就是走了,去旅遊了。
古代通訊、交通都不方便,一個人走了,不再回來、找不到他、聯絡不到他,都很正常。就假裝李白真的來過這世界,留下了一首《將進酒》吧。
餘慧心倒想過把李白其他的詩,甚至其他詩人的詩都寫出來。但一個李白可以來無影、去無蹤,唐宋元明清的大家組團來,她就扯不了這麼大的謊了。甚至李白一個人的詩,她都不敢再拿出來……頂多再來一兩首,反正不能太多。太多的話,誰不問他在哪裡?誰不想見他?誰不懷疑她怎麼和他聯絡的?
呃,她好像也沒背住幾首,真特麼想太多了,擦汗!
……
裴義淳怕自己總出現在餘慧心面前,會惹人懷疑或招來閒話,傍晚她出門散步時,他就沒出現,第二天也只在講經的後半程出現。等了絕法師講完經,餘慧心告辭,他還故意留下來請教問題,又與她錯開。
餘慧心有點失落。
大約是因為心跳頻率失常的原因,她現在想多見見他。那麼好看的臉,看著也讓人開心不是?結果一整天就見這麼一會兒,有外人在場還不敢明目張膽地看,真叫人憂鬱。
她卻不知道,裴義淳每天都會出門賞梅,早晚各一次。
她鍛鍊身體,往山下走。裴義淳則從寺院後門走,那裡有小路通向旁邊的山,到了山上,正好能看到她散步的小道。
當然,他也不止是看她,這裡的視野本身就極好,他從前來過幾次,能看到山、看到路、看到樹,看到對面山上露出一角的廟宇。
他想以此作畫,只是一直在等花開,等雪下。這幾日,他看著她在山間行走的背影,又有了別的想法。
想好了該怎麼畫,他感覺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輕鬆不少,飄然下山,與返程的餘慧心碰上。
餘慧心驚訝不已,又有些欣喜:「裴公子?你從哪裡來?」
此刻的裴義淳,著一身靛藍深衣,身上沾著幾片梅花瓣,面冠如玉,恍若仙人下凡、隱士出山,想不叫人心動都不行。
「山上,賞梅。」
餘慧心往他身後看去,竟然無法從山坡上找出路來,而那山峰肉眼可見的陡峭,忍不住道:「這座山,我是不敢去的,裴公子可真勇敢。」
「你別去,山路不好走。」
餘慧心臉一紅,轉身繼續往山上走,忍不住懷疑——我覺得他好看,他是不是也覺得我好看呀?哎呀!當自己心裡有點小九九的時候,就懷疑別人的舉止別有居心,真是太不要臉了!
不過,餘慧心還是很開心。就像上輩子在網上看到的——看他第一眼就想好學區房在哪裡買了,她也忍不住想一些不切實際的畫面,而那些畫面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散發甜蜜。
走著走著,她感覺他沒跟上來,駐足回身,見他離自己幾十米遠、走得慢悠悠地,似乎並不急著回去。
她繼續走,半路又回頭一次,見他還墜在後面,心裡一氣:果然是自己不要臉,竟然想那麼多!學區房快別買了,應該用不上!
裴義淳卻突然追上來:「三娘!」
「嗯?」餘慧心停下。
天色已暗,紅梅趁機將燈籠點上。
火光在餘慧心背後放大,裴義淳看著她,心砰砰地跳起來,整個人神思恍惚。
餘慧心被他看得臉紅,正想繼續走,裴義淳道:「三娘,我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說。」
餘慧心想:要是在現代有人這麼和我說,我一定先捶爆他狗頭!
但這是在古代,她溫柔地道:「裴公子請講。」
「呃……」裴義淳又猶豫了,斟酌了一番道,「三娘,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自己也說應該灑脫一點,所以,莫在為過去耿耿於懷了。」
「……」他在說啥?
「那王家眼高於頂,不認真待你,不知自己失了怎樣的瑰寶,有他們後悔的!」
「……」emmm……王家?為何會提到王家?
裴義淳看她一眼,生怕說得太直白了會傷到她,卻又怕不說清楚她會逃避,一狠心道:「你為了他尋短見,他知道嗎?就算知道了,你又指望他怎樣呢?他已經另外娶妻,頂多將你接回去做個妾,到時候肯定惹他新妻子不快,你在那家能過什麼好日子?不若忘了他,指不定能嫁個人中龍鳳……」
「等等!等等!」餘慧心打斷他,「我為王騰宗尋短見?誰說的?」
裴義淳一愣,頓時有點驚喜:「難道不是?元宵那夜,你不是為了他投河?」
「我呸!」餘慧心大吼一聲,驚起林間飛鳥。